第151章 和诗圣喝酒聊天
採购完毕,三人换上崭新的蜀锦圆领袍,顿时气度一新。
卫清手持一把做工精良的摺扇,摇身一变成了翩翩郎君,阿鲁多像位资深胡商管事,李二狗也像个精干的家僕,大家都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漫步西市,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永不谢幕的游乐园。
吞剑、吐火、耍猴、弄蛇————各种杂耍让人拍案叫绝。
卫清看得兴起,从口袋里抓起一把把铜钱就朝场中撒去,铜钱落地叮噹作响,引来阵阵欢呼。
得了重赏的艺人更加卖力,表演愈发精彩,围观人群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日近中午,腹中有些空了。
打听得知,西市最有名的酒楼是“张家楼”,其“烧尾宴”堪称一绝,不过需提前两日预定。
卫清带著“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心態去了,却被掌柜客气而坚定地婉拒:规矩如此,实在不便破例。
李二狗有些不服,嘟囔著“狗眼看人低”,被卫清笑著拦住:“人家有规矩是好事,说明靠谱。走,吃別的去,西市好吃的多了去了!”
於是,接下来的时光,便是纯粹的“逛吃”之旅。
喝加了香料的“五香饮”(类似奶茶),尝冰凉甜润的“石榴酪饮”(早期冰淇淋),吃各种馅料的“毕罗”(带馅面点)、酥脆的糖油麻饼、清香扑鼻的庾家粽子————
卫清每样都尝些,吃不完的就让阿鲁多拿著。
不多时,这位严肃的吸血鬼管家身上便掛满了各色零食包和小玩意,配上他的胡人相貌,颇有几分滑稽。
他们在西市中央广场看了惊险的竹竿顶技、训练有素的“舞马”隨著乐声起舞。
最有趣的是一个西域魔术师的“屠人截马”,明明看著把人或马锯成两段,转眼又恢復如初,引得周围看客惊呼连连。
卫清看得开心,又是一把把铜钱撒將过去。
路过相扑场,喧闹震天,有人押注有人叫好。
卫清只是驻足看了片刻,他对赌博没啥兴趣。
“郎君,要租驴代步么?二十文一个时辰,稳当得很!”一个机灵的小童牵著头健壮的小青驴凑过来招揽生意。
卫清正觉得走了半天腿有些酸,便租了下来。
骑在驴背上,视野开阔不少,小童牵著驴,嘴皮子利索地介绍著各处好玩的地方。
又看了胡人驯狮跳火圈,听了龟兹乐班子演奏的《霓裳羽衣曲》改编版,最后,小童將卫清带到了一处热闹非凡的两层楼建筑前。
“郎君,这里是胡姬酒肆”,胡姬跳的胡旋舞”最好看了!长安城的文人才子、
侠客豪商,都爱来这儿!说不得还能遇见李翰林、杜工部那样的大诗人哩!”小童指著酒肆门口飘扬的彩旗和进进出出、衣著各异的人群信口说道。
卫清眼睛一亮,付了租驴钱,又多给了小童十几文赏钱,乐得小童连连作揖。
酒肆里正是华灯初上、宾客盈门之时。
一名眼尖的酒保迎上来:“客官面生,第一次来?楼上雅座视野好,清净些。”
“那就楼上吧。”卫清点头。
二楼呈环形,中间挑空,正对著一楼的表演舞台。
坐在栏杆边的座位,楼下歌舞一览无余。
此时楼上人还不多,略显清静。三人落座,酒保殷勤介绍:“咱家有西域的葡萄美酒、三勒浆,江南的明前龙井、蒙顶甘露,各色点心肉食也是齐全。”
“拣拿手的上些,酒要葡萄美酒,茶要龙井,点心肉食都来点。”卫清说著,隨手抓了一把铜钱放在酒保手里,“伺候好了,另有重赏。”
酒保喜笑顏开,连声应著“好嘞,郎君稍候”,脚下生风般下楼张罗去了。
不多时,他便带著两个帮手,將酒食流水般奉上。
矮桌上顿时琳琅满目:晶莹剔透的琉璃杯里斟满了嫣红的葡萄美酒,白瓷盏中绿茶汤色清亮;各色糕点如鲜花糰子、玉露团、蜜饯雕花摆成精巧模样;炙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羊肋排、鹿肉串,盛在荷叶边的大盘里,勾人食慾。
酒保布置妥当,正要退下,卫清叫住了他,状似隨意地问道:“听说这长安城的文人墨客,都爱来你们这儿饮酒会友。不知近日,可曾见过————嗯,比如李太白、杜子美那样的名士?”
酒保闻言,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弯著腰,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熟稔的意味:“郎君好雅兴!李翰林、杜工部確实是咱家楼上的常客,尤其是杜工部,近来似乎来得勤些。
不过今日时辰尚早,二位都还未见著。”他眼珠机灵地一转,“郎君可是想结识?您且宽坐,小人这就下去替您留意著,若是见著了其中任何一位,立刻上来稟报,您看可好?”
卫清点点头,隨手又摸出一把铜钱递过去:“有劳了。”
“应当的,应当的!郎君您慢用!”酒保接过赏钱,笑容更盛,躬身退了下去。
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欢快的胡乐,表演似乎进入了新的段落。
卫清收回目光,开始享用眼前的美酒佳肴。
他学著周围一些客人的样子,试著在铺设的席垫上跪坐一唐朝此时尚未流行后世的高足椅凳,正式场合或酒楼雅座,多是这般席地而坐,或坐於矮榻之上。
对於习惯垂足而坐的现代人来说,这姿势起初著实有些彆扭,腿脚容易发麻。
卫清调整了几下,最终选择了一种较为隨意的、微微倚靠著身后凭几的坐姿,虽不算完全合规,但他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自己舒服就行了。
阿鲁多在一旁默默履行著管家的职责,为卫清布菜、斟酒,姿態標准得如同教科书。
李二狗则努力挺直腰板,跪坐在卫清侧后方,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楼下热闹的舞台和那些香气四溢的肉食。
楼下舞台上,一位面覆轻纱、身姿曼妙的胡姬正隨著悠扬的西域乐声独舞,薄纱轻扬,眼波流转,算是暖场。
一曲终了,卫清习惯性地抓起一把铜钱洒向舞台,钱雨纷落,声音清脆,引得那胡姬和乐师都向上投来感激的目光。
酒保这时又悄悄上来,附耳对卫清道:“客官,您方才打听的杜工部一杜甫杜先生,这会儿刚进门,在楼下东南角那张桌子呢。”
卫清精神一振,顺著酒保所指望去。只见楼下角落,一位身著半旧青色圆领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独自坐著,眉头微锁,正自斟自饮。
虽有些落魄之气,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鬱顿挫的坚毅,那面容,竟与卫清记忆中电影里的张若昀有几分神似。
“是他!”卫清心中一热,那可是“诗圣”啊!活生生的,正在自己眼前喝酒!
他立刻起身,对酒保道:“有劳,再添一副好杯盏,几样时新果子。”说完,便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下楼梯。
来到那桌前,卫清拱手一礼,语气儘量自然地放轻:“敢问,可是杜工部当面?”
杜甫正举杯欲饮,闻声抬头,见是一位衣著华贵、气度从容的陌生青年,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放下酒杯,拱手还礼:“正是杜甫。阁下是————?”
“在下卫清,久慕杜公诗名,今日偶然得见,不胜欣喜。”卫清笑道,“不知可否有幸,请杜公移步楼上,共饮一杯,听听这市井繁华之音?”
杜甫看了看自己简朴甚至略显寒酸的衣著,又看了看楼上明显更精致的环境,下意识想拒绝:“杜某区区微末小吏,恐扰了阁下雅兴————”
卫清看出他的顾虑,故意激將道:“杜公诗中常有裘马清狂”、痛饮狂歌”之气,怎么今日反倒拘泥起这些虚礼了?莫非是嫌卫某的酒不够醇,还是怕菜不够香?”
这话带著几分玩笑,却也戳中了杜甫骨子里那份傲岸与豪情。
他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当下哈哈一笑,提起自己那半壶酒,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杜某就叨扰了!请!”
“杜公爽快!请!”卫清侧身引路。
二人回到楼上雅座。
阿鲁多早已布置好新的席位杯盏,卫清简单介绍了一下阿鲁多和李二狗,便请杜甫落座,阿鲁多默默为二人斟满琥珀色的葡萄酒。
卫清举杯:“方才言语唐突,杜公勿怪,在下自罚一杯,先干为敬!”说罢一饮而尽0
杜甫见这青年虽富却无骄矜之色,言谈爽直,心中好感略增,也举杯道:“卫郎君客气了,是杜某迂腐。请!”亦是一饮而尽。
酒过一巡,气氛融洽了许多,一时间觥筹交错,聊了起来。
此时楼下乐声一变,鼓点急促起来,四名身著彩衣、赤足系铃的胡姬旋风般舞上舞台,正是著名的“胡旋舞”。
她们身姿矫捷,旋转如风,彩带飞扬,铃声与鼓点相和,充满异域风情,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卫清和杜甫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男人的兴趣爱好一般都差不多,看了一会儿,杜甫拈著一片蒸糕,微微笑道:“卫郎君你看,左首那位身量丰腴的舞姬,旋转起来如牡丹盛放,颇有富贵嫵媚之態。”
卫清抿了一口酒,摇摇头:“杜公此言,小可不敢苟同。我倒觉得右首那位略清瘦的舞娘更佳。您看她的旋身,更快更稳,眼神清亮有神,如灵雀穿柳,別有一番颯爽灵动。”
“哦?看来卫郎君欣赏“清水出芙蓉”之美。”
“哈哈,杜公不也觉得“浓姿贵彩”亦不可少?美之不同,各花入各眼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碰了一杯。
话题便从歌舞延伸到市井见闻,再到天下风物、古今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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