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永年县破,人间地狱
兵败如山倒。
周启那一败,不仅仅是丟了五百厢军的命,更是彻底抽掉了永年县最后的一根脊梁骨。
五百厢军要么被杀,要么趁乱四散奔逃,此时城內只剩下县尉手底下那百余名平日里只会欺压良善的衙役和乡兵。
这些人平日里狐假虎威尚可,如今面对那一双双杀红了眼的眸子,早已嚇得两股战战,连刀都拿不稳,更別提什么抵抗了。
邓景昭甚至来不及召集城里的百姓上城墙。
很快,几架简易的梯子搭上了东西两门的城墙。
没有滚木,没有石,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第一个叛军跳上城头时,甚至还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这座州治所所在的坚城,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踩在了脚下。
隨即,他举起手中的柴刀,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嚎叫:“破城啦——!”
这一声嚎叫,宣告了永年县的末日。
城门大开。
杨宏光骑著那匹瘦马,踏著满地的血污,缓缓走进了永年县的街道。
他看著四周那些紧闭的门户,看著那些在门缝后瑟瑟发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
“兄弟们。”
杨宏光举起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刀,声音阴冷,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这城里的富商,平日里吃咱们的肉,喝咱们的血。今日,咱们就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杀!”
隨著这一个字落下,屠杀,开始了。
人一旦成群开始造反,若是没有强有力的军纪约束,没有一个有手段的领袖引导,那这些人,將会瞬间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变成彻头彻尾的恶魔。
压抑了许久的仇恨、贪婪、欲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砰!砰!砰!”
无数扇大门被撞开。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永年县。
特別是城东的富人区,那里住著的都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富商巨贾、士绅名流。
此时,他们成了待宰的肥猪。
一名绸缎庄的掌柜,跪在地上,双手捧著一箱金银,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钱都在这!都给你们!只求放过我一家老小!”
回应他的,是一把生锈的锄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脑门上。
鲜血飞溅。
几个叛军一拥而上,抢过金银,又如狼似虎地衝进后院。
那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娇生惯养的小娘子们,此时却成了这群恶魔眼中的羔羊。
尖叫声被撕裂的衣帛声掩盖,绝望的哭喊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悽厉。
杀戮,姦淫,抢劫,在城內各处上演。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也將人性的丑恶照得纤毫毕现。
而杨宏光,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著去抢钱抢女人。
他骑在马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他是个带些脑子的。
他知道,光靠自己手底下这一千多號人,是守不住永年县的,更別提对抗即將到来的朝廷大军。
他需要人。
需要更多的人。
“把人都给我赶出来!”
杨宏光下令道。
很快,无数普通的百姓被叛军从家里拖了出来,驱赶到了县衙前的广场上。
他们惊恐万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杨宏光策马走到人群前,指著旁边那一堆刚刚砍下来的富商、官吏的人头,又指了指旁边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
“乡亲们!”
杨宏光大声喊道:“咱们都是苦命人!被这群狗官逼得活不下去了!”
“今日,我带你们討个公道!”
说著,他让人拖上来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富商和衙役。
“想活命吗?”
杨宏光扔下一把把沾血的刀,目光如狼,盯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
“想活命,就纳投名状!”
“一人一刀,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咱们就是兄弟!这钱,这粮,大家分!”
“若是不杀————”
杨宏光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一挥,一名犹豫的百姓瞬间身首异处。
“那就是这群狗官的同党!杀无赦!”
百姓们被逼到了绝路。
要么死,要么变成恶魔。
终於,一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汉子,颤颤巍巍地捡起了地上的刀,闭著眼睛,大吼一声,捅进了一名富商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那一刻,他眼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
“杀!杀!杀!”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了这场狂欢。
他们被迫手上沾了血,被迫成了“反贼”,他们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只能跟著杨宏光,一条道走到黑。
而那位洺州知州邓景昭,此时正被五花大绑,跪在县衙大堂前。
他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著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绵羊的百姓变成恶鬼,整个人已经嚇傻了,裤襠里一片湿热。
“杨————杨大王————饶命————”
“那临洺县狗官干的事,我是真不知道啊。”
邓景昭哆嗦著求饶。
杨宏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满是厌恶。
“不知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觉得我会信么?”
“饶命?”
“你那县令逼死百姓的时候,可曾饶过命?”
“你为了保住乌纱帽,欺上瞒下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杨宏光转过身,对著周围那些杀红了眼的百姓喊道:“这就是洺州的知州!最大的狗官!”
“兄弟们!把他剁了!”
“剁成肉酱!”
“吼——!”
无数人蜂拥而上。
刀劈,斧砍,甚至是用牙咬。
邓景昭的惨叫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中。
一代知州,朝廷命官,就这样在乱刀之下,变成了一滩烂肉。
只剩下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被杨宏光提在手里。
“掛上去!”
杨宏光指著城门楼子。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狗官的下场!”
次日。
天刚蒙蒙亮,残月还掛在西边的天际,泛著惨白的光。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
一名身背信筒的驛站信使,骑著快马,风尘僕僕地驰骋到永年县城下。
他是从邯郸方向来的,怀里揣著赵野的急递,要交给洺州知州邓景昭。
信使勒住马,正想要对著城头喊话,让守军开门。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马上。
只见那巍峨的城门楼子上,並没有飘扬著大宋的旗帜。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悬掛在城垛上的人头。
十几颗人头,在晨风中微微晃荡,血跡早已乾涸,变成了黑褐色,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注视著下方。
信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往城墙上看去。
只见城墙上,守军站位鬆散,且穿著五花八门,有的穿著官军的號衣,有的却穿著短褐,手里拿著的兵器也是杂乱无章。
更可怕的是,哪怕是在这城外,隔著厚厚的城墙,顺著风,他都能隱约听到城內传来的嚎叫声,那是如同野兽般的狂欢,夹杂著女人的惨叫。
不好!
永年县丟了!
洺州治所,竟然在一夜之间,易主了!
信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他知道,出大事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马调转马头,猛地一挥马鞭。
“驾!”
战马吃痛,撒开四蹄,向著来路狂奔而去。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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