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不等李大彪回话,转身就急匆匆衝进了屋內。
不过片刻功夫,李秀琴就从厨房快步跑了出来,手上端著一个乾乾净净的铝製饭盒,手里攥著一双木筷,臂弯里还揣著一个军绿色老式暖水瓶,热气隱隱从瓶口冒著。
她快步走到李大彪跟前,一股脑全都塞到他怀里,语气恳切又实在:“大彪,快拿著,赶紧给张干事送过去。人家城里来的干部,踏踏实实为咱们村忙活一天,不能让人家饿著肚子。这饭盒里是刚蒸好的窝头和小菜,乾净热乎,水瓶里是我刚烧的开水,你让张干事慢慢吃。”
李大彪抱著怀里沉甸甸的饭盒和暖水瓶,整个人满脸怪异,心里直犯嘀咕。
好傢伙,他娘这也太周到了!不光准备了饭菜,连喝的热水都备得妥妥噹噹。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老娘,这才发现她竟然一脸姨母笑的看著自己,这让他心里莫名一紧,臥槽?老娘不会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吧?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良久,直到李秀琴一脸奇怪的直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才嘀咕道:“誒,你这小子,让你去送饭,你在这磨嘰啥呢?也没发烧啊?咋一副二傻子样?”
看到老娘这反应,李大彪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可他依旧站在原地磨磨蹭蹭,面露犹豫,心里一万个不想再回大队部面对张静,方才那尷尬曖昧的场面,他到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李秀琴见他还磨磨唧唧、迟迟不动,眼珠子狠狠一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大彪心里瞬间一怵,立马不敢再有半点迟疑。
他太了解自家老娘了,平日里总是和顏悦色、温柔和善,极少发脾气,可一旦真的动了怒,气场比他爹李铁黑还要嚇人十倍,家里没人敢在她认真的时候忤逆她的意思。
眼下他哪里还敢磨蹭,连忙收敛所有杂念,抬手戴好斗笠,披紧身上的蓑衣,牢牢抱好怀里的饭盒和暖水瓶,扭头一头扎进了狂风暴雨之中,朝著院外的大队部方向快步衝去。
外头暴雨滂沱,狂风裹挟著密密麻麻的雨点狠狠砸在蓑衣和斗笠上,噼啪作响。
视线被漫天雨幕彻底遮挡,整个村子都笼罩在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可当他站到大队部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又犹豫了起来,他总有种如果推开这道门,自己就会犯错的感觉。
可就在他满心纠结、进退两难,咬著牙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身后的木门忽然“嘎吱”一声轻响,自內而外被人轻轻推开。
李大彪被嚇了一跳,赶忙抬眼看去,只见张静俏生生的站在门內。
她一双原本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泛著明显的红肿,显然是方才独自躲在屋里,又偷偷哭过一场。
看到门外淋雨的李大彪,张静也是微微一怔。
李大彪见状心头一紧,看著她这副委屈落寞的模样,连忙抬高怀里的饭盒和暖水瓶,语气磕磕绊绊地解释:“啊……那、张姐,你、你別误会啊。是我娘看你忙了一整天,一口饭都没顾上吃,特意让我给你送点热饭热水过来,没別的意思。”
让他没想到的是,张静听完他笨拙的解释,脸上那层淡淡的冷意悄然褪去,嘴角微微上扬。
她侧过身子,轻轻让出屋內的通路,嗓音软软的:“行了,傻站在外头淋雨干什么?快进来吧。”
李大彪应声抬脚走进屋內,小心翼翼將怀里温热的铝製饭盒和老式暖水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可他刚放下东西,刚转过身,整个人瞬间彻底僵在原地,脑子轰然一响,彻底懵了。
不知何时,张静竟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在他转过身的瞬间。
不等他反应,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骤然伸出,猛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她全然不顾李大彪身上蓑衣的雨水,就这么安静的抱著他。
李大彪浑身一震,脑瓜子瞬间嗡的一声炸开,一时间彻底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乱动分毫。
他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耳畔就传来张静带著沙哑哽咽的轻声呢喃:“別动,好不好?就让我这样抱一下,一下就好。”
那声音轻柔又脆弱,带著极力隱忍的颤抖,积压了无数委屈与疲惫,听得人心头髮酸。
李大彪心口骤然一揪,心里暗骂宋喆那畜生真的不是个东西。这么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竟然被这玩意折腾成啥了?
心绪百转千回,他迟疑片刻,终究是软了心肠,缓缓抬起双手,轻轻落在张静的后背,像哄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一般,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著。
掌心触碰到她脊背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纤细的身躯猛地轻轻一颤,带著细微的颤抖,却没有躲闪,没有推开,反而愈发依赖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大彪收敛了所有杂念,压下心底所有异样的悸动,刻意让自己的嗓音变得格外温和沉稳,轻声宽慰:“张姐,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不用憋著。咱就当以前眼瞎,遇见这么个渣男。但人总要往前看,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和那畜生离婚,就不要在过於伤心了。”
张静死死抱著他的腰,埋在他的胸口,无声落泪,细碎的呜咽声轻轻响起,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衫。
屋內格外安静,唯有窗外风雨呼啸、雷声隱隱。
李大彪静静抱著对方,任由她肆意宣泄情绪,双手始终轻柔地拍著她的后背,此刻他心中没有半分旖旎慾念,只剩满心的唏嘘与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细碎的哭声渐渐平息,颤抖的身躯也慢慢安稳下来。
“大彪,你知道吗?其实我这辈子,过得特別失败。”
“小时候,我家里的长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去哪都在前线打仗。我和一群孩子,全都待在保育院里。那时候日子很苦,小鬼子的飞机天天在天上飞,我们过不了多久就要被迫转移。”
“后来辗转许久,我们才定居在根据地的託儿所,才算安稳了一段时日。那时候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她叫南南。我比她大一岁,可她永远比我勇敢、比我聪明,很多时候,反而是年纪更小的她处处护著我、帮著我。”
“我那时候以为,我们会一起熬过战乱,一起平平安安长大,一辈子做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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