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一种近乎融化的温暖里,缓缓浮上来,像泡在恰到好处的热水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
意识还没完全醒透,先感受到的是脸颊贴著的那片柔软温热。
赵清茹温软的胸口,隨著她的呼吸,在轻轻起伏。
我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平稳、绵长,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韵律。
鼻息间是她身上淡淡的味道,茉莉花香的余韵,混著方才亲密过后残留的、独属於她的温热气息。
令我沉迷。
我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著懒洋洋的满足感。
我真的睡著了。
我抱著平时看起来雷厉风行、此刻却乖顺得像只猫一样的漂亮女人,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来,把我从酥麻的沉溺感里,生生拽了出来。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摸索手机,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竟是“孙梦露”。
我瞬间清醒。
侧头看了一眼,赵清茹也醒了。
她正安安静静地看著我,目光里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清了清嗓子,接起来:“喂,小露露?”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梦露的声音带著一点审视的意味:“老杨,你在睡觉?怎么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像刚睡醒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把声音提了个调门,透出几分精神劲儿来:“没有,刚和编剧签完合同,在车上靠了一会儿,有点犯困。怎么,想我了?”
梦露没接我后半句的打趣,语气鬆了一些:“晚饭来吃吗?刘妈燉了老鸭汤。”
“来!马上回来。”我应得乾脆利落,“正饿著呢,都闻到老鸭汤的味儿了。”
梦露轻笑一声,叮嘱了一句,“外面开车要当心,等你回来。”
“好嘞。”
掛了电话,我把手机一丟,呼出一口气。
侧过脸,正对上赵清茹那双似笑非笑的大眼睛。
她支起半个身子,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双峰的弧度。
她看著我,意味深长道:“老杨,你家的管家婆来查岗了。”
我看著她慵懒又带著点挑衅的样子,心里那点困意,早就散光了。
我翻了个身,捧住她漂亮的脸蛋,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低头在她唇上深吻了一口。
她被我亲得“唔”了一声,想躲,却被我扣住了后脑,吻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干嘛?你也想升级成管家婆?”我贴著她耳畔低语,“你要是想,我可以考虑。毕竟赵大律师的能力,管一个家绰绰有余。”
赵清茹好看的翻了我一个白眼,伸手把我推开:“我才不稀罕。我有我的工作,有我的生活,不想把自己绑在你的裤腰带上。”
她说著,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很甜。
我也跟著笑起来,揽过她的小腰,让她重新靠回我怀里。
两个人在窄床上,又温存了片刻,谁也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躺著。
窗外的暮色,已染透了半边天,把脚后头的墙壁,映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过了好久,我才不舍的鬆开她,翻身下床,穿衣服。
我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回头看她:“那我先回去了,老鸭汤不能凉。”
赵清茹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看著我,目光里的慵懒还没完全散去:“去吧去吧,別让管家婆等急了。”
我走过去,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乖,晚上別加班的太晚。”
她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算是应了。
出了律所,深秋的凉风,把我彻底从温柔乡里吹醒。
我坐进车里,看著晚霞,轻呼出一口气。
林怀远的合同签了,许曼的合同也签了,剩下刘振东还在观望,但方向已经定了。
赵清茹已经完全为我所用,一想到她,会莫名的有种成就感。
沈婉清帮忙的热搜,宣发方案的推进,陈静静后期的顺利製作,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万正传媒这艘巨轮,正在一步一步地驶向远方。
我忽然想到t国的事,便掏出手机给王喜发了条消息:{货柜继续盯一下,金边港口的出货记录,能拿到吗?}
消息发出去后,我把手机丟到副驾座上,发动引擎。
我见油標见红,便把方向盘一打,拐进了路边的加油站。
女加油员很热情,指挥道,“往前开点,再往前,好,可以了。”
我停车,熄火,按下车窗,“帮忙加满。”
我听著油枪咕嚕咕嚕的声音,看著油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上去,心情舒畅。
我喜欢加满油的感觉,有“准备充分、隨时可以出发”的踏实感。
车子驶进別墅院门时,天边最后一抹亮色,正沉入地平线。
厨房的排烟口,飘出白色的蒸汽,混著饭菜的香气,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我熄了火,坐在车里,看了几秒从客厅透出来的暖光,才推门下车。
一进屋,热腾腾的饭菜香迎面扑来。
老鸭汤特有的浓郁醇厚,混著葱姜蒜爆锅的焦香,令人垂涎。
我换了鞋,往餐厅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刘妈见我,笑著说:“老杨!正好,最后一道菜刚出锅,快坐。”
我往餐桌上一扫,好傢伙,整整七个菜。
正中间是一大砂锅奶白色的老鸭汤,汤麵还飘著几粒枸杞和红枣,看样子就很棒。
还有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糖醋鱼块、葱油拌麵,切好的酱牛肉和一小碗凉拌黄瓜花生米。
色香味俱全呀。
“刘妈,够丰盛。”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刘妈笑眯眯地说:“你难得回家吃晚饭嘛。菜要是吃不完,明天中午热一热,我们继续吃。”
小丫手里攥著一只布艺小兔,步履蹣跚的走过来。
她看见我,咧开小嘴喊:“老杨头!”
“哎,小宝贝儿。”我伸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我腿上,“今天乖不乖?”
“乖!我吃了蓝莓和四块饼乾!”小丫伸出四根手指,认真地比划著名。
“这么厉害?”我配合地瞪大眼睛,把她逗得咯咯笑。
梦露在一旁,目光温柔的看著,抿唇不语。
芊芊抱著杨杨走过来。
小傢伙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手揪著芊芊的衣领,迷糊地打量四周。
梦露接过来,放入旁边的婴儿餐椅上。
小杨杨没哭也没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顾自看手掌玩。
梦露端起面前的汤碗,语气温软:“来,大家先喝汤,垫垫肚子。”
我端起碗,接住她递过来的汤勺。
老鸭汤小火燉了一整个下午,肉质已经酥烂脱骨,汤色奶白浓郁,喝一口,鲜味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真绝了。
我“嘶”了一声,:“刘妈,好喝。鲜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刘妈被我逗得直笑,“那就多吃点,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瘦点好,显得精神。”我笑著接了一句。
梦露在旁边给小丫夹了一小块排骨,小心地剔掉骨头才放进她碗里:“老杨,今天签合同顺利吗?”
“顺利得很。林怀远和许曼都签了。等刘振东那边一鬆口,接下来三年的项目就全落定了。”
我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很满足的塞进嘴里,肉酥烂,酱汁浓郁,咬下去满口生香。
梦露点点头,语气鬆快了不少,“真好。许曼是写都市剧的女编剧吧?她写得怎么样?”
“写得非常好,人物扎实,台词有劲儿。等拍出来,肯定比市面上那些悬浮的霸总剧强。”
我说著,又喝了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芊芊,“对了,今天赵清茹跟我聊了聊顾氏的事。”
芊芊正用勺子舀了一点汤餵到杨杨嘴边,听我这么说,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我:“顾氏?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我用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她说顾氏现在的管理体系比较成熟,但毕竟是职业经理人在运作,很多关键的决策链条你不太清楚。”
“她建议,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开始接触一下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了解一下股权结构和资產分布。”
我没有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经递过去了。
赵清茹那番话我琢磨过,她说得对——顾墨寒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谁也说不准。
万一哪天需要芊芊站出来说话,她不能是个完全的外人。
芊芊放下勺子,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老杨,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风声倒没有。”我迎著她的目光,语气放得平缓,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就是觉得,凡事预则立。提前了解公司的运作,不是坏事。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心里有底,不至於被动。”
芊芊没接话,低头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喝得很慢。
她显然在思考。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梦露在旁边给小丫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柔声说,“芊芊,老杨的话,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刘妈低头吃菜,没插话。
过了好几秒,芊芊才抬眸看我,“老杨,你说得对,是该接触一下了。以前总觉得顾氏是我爸的,跟我没关係。但既然他不在,我也不能当甩手掌柜。”
我看著她,心里鬆了一口气。
她比我想像中通透,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犹豫太久。
“那我让赵清茹帮你约一下顾氏那边的人?”我试探著问,“先不声张,只说是私人性质的拜访,了解一下公司近况。”
芊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你安排吧。”
我又舀了一碗老鸭汤,低头喝了一口,把这件事记下了。
约顾氏管理层见面的事,还得抓紧办。
小丫在旁边吃完碗里的饭,开始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扒著桌沿想往下滑。
我见状,赶紧把她抱下来。
小傢伙脚一落地,便跑到爬行垫上,抓起她的布艺小兔,让它开始唱歌。
杨杨在芊芊怀里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眼睛慢慢眯起来,很快沉入了梦乡。
屋內暖光融融,有一种格外踏实的安稳。
我看著一家子人,忽然觉得无论怎么忙,都值得。
外面纷纷扰扰的算计、暗流涌动的爭夺,到了这个屋檐底下,都会被泡软、被冲淡,剩下最真实的温度。
吃完饭,刘妈收拾碗筷,梦露抱著犯困的小丫上楼,芊芊也抱著杨杨回了房。
我坐在沙发上缓了一口气,才慢悠悠地上楼洗澡。
我喜欢让热水从头顶淋下来,会衝掉一天的奔波和汗意。
我闭著眼,把两份合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想了想t国的物流线,越想越觉得早点和沈婉清的大学同学联繫上,很有必要。
有线索就得顺著摸,不能等,一等就容易出变数。
洗完澡,我擦乾头髮,换上宽鬆的灰色睡衣,轻手轻脚地走向顾芊芊的房间。
门没关严,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亮著床头灯,光线柔和。
芊芊侧靠在床头,正低头给杨杨餵奶。
小傢伙含著,小嘴一动一动,眼皮已经耷拉下来,吸一会儿歇一会儿,迷糊得快睡著了。
我在床沿坐下,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芊芊的侧脸绝美,弧度柔和,髮丝垂在耳畔,沉浸在温润的光晕里。
“老杨,你今天为什么忽然提顾氏的事?”她没抬头,声音低低的,带著一点慵懒的鼻音。
我没急著回答,而是在她身边躺下来,很自然地往她怀里凑了凑,把脸贴在她另一侧胸口上。
我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温热、绵软、带著哺乳期特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我只是想让你心里有数,有备无患。”我的声音闷在她怀里,“万一哪天需要你站出来说话,你不至於什么都摸不著头脑。顾氏那么大一个摊子,靠职业经理人撑著是没问题,但关键的时候,还得自己人拿主意。”
芊芊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我额前的头髮:“老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关於我爸的?”
我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没露出来。
“真没有。”我抬起头,看著她,“单纯的未雨绸繆。凡事先走一步,提前预判,总归没有错。你看我搞万正传媒,不也是一样?先把编剧签了,把版权握在手里,再慢慢拍。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芊芊听了,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看著我。
小夜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行,听你的。”她终於说,“你安排时间吧,我去见见他们。”
我心里踏实了,重新把脸埋进她怀里,闻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我发现她的奶香味和梦露的不太一样,似乎要更加浓一些。
杨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鬆开了嘴,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芊芊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旁边的小床里,盖好了被子。
她转过身,我正靠在床头,笑呵呵看著她。
她抿唇一笑,坐回床沿。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著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依赖。
“老杨,”她轻轻开口,“你越来越像个操心的家长了。”
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我怀里:“那得看是谁的事。你的事,我肯定要上心。”
她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又靠了靠,像只找到了温暖窝的小猫。
我环著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中。
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透出朦朦朧朧的光。
顾氏集团,t国的物流,金边港口,出货记录等,
这些字眼,在我心里盘旋。
金边港口连地方政府都绕著走的地方,背后牵涉的利益链有多深,有多危险,我大概能想像。
但没关係。
再深的浑水,只要找到源头,总有办法摸清底细。
我不著急,一步一步来。
怀里传来绵长安稳的呼吸声,芊芊竟睡著了。
她对我没有任何防备,想必夜里要起床给杨杨餵奶,也是累了。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把她搂紧了些,也闭上了眼睛。
我感受著她贴在我胸口的温热,心里那股篤定感,稳稳地沉在心底。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但今晚,这份安静和温暖,已经足够让我攒足力气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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