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闪现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金光。
    我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拨通了陈静静的號码。
    响了两声，被接通。
    “静静，剧组中午吃啥？”
    “盒饭唄，老样子。”她的声音带著点漫不经心，“怎么了？”
    “今天中午加餐吧，我给大家点些炒菜和奶茶，算是犒劳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静静的语调明显高了几分，“老杨，有喜事？你平时不是总说剧组开销要控制吗？”
    我哈哈一笑，“我什么时候小气过？再说了，今天確实有喜事。”
    “哦？”
    我把影视协会座谈会的事，大致跟她说了，语气里带著几分轻快。
    “算是个不错的机会。下周三去一趟，在行业里刷刷存在感。对了，你要不要一起去？你才是《白骨证》的灵魂人物，你去了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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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
    陈静静拒绝得乾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我不喜欢拋头露面，你又不是不知道。座谈会无聊，一堆人坐著说场面话，我坐不住。”
    “老杨，你代表公司去就行了，我在后面把片子拍好，比什么都实在。”
    我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行了，你赶紧点菜吧。宋崢下午还有两场重头戏，让他们吃好点，状態也能更好。”
    陈静静说完，直接掛了电话，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我笑著摇了摇头，一边开车，一边给剧组附近的湘菜馆打电话，订了十几道炒菜和三十杯奶茶。
    我走进摄影棚时，两张摺叠桌上面，已经码著打包好的餐盒和奶茶。
    外卖小哥的速度挺快。
    场务和灯光师围过来，嘴里喊著“杨总大气”。
    我笑著跟他们打招呼，“別急，先让演员和导演拿完，剩下的大家分。”
    正说著，蒋清妍第一个从棚里跑了出来。
    她穿著戏服，外面套了件薄羽绒服，头髮还盘著髮髻，显然是趁著休息的空档跑出来。
    她看见满桌子的菜和奶茶，像只被投餵的小猫，蹦蹦跳跳地扑过来。
    “老杨哥，你也太好了，我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说著就伸手去够最上面那杯芝士葡萄，被我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先拿菜，別光喝奶茶。给你单独点了小炒黄牛肉和剁椒鱼头。”
    蒋清妍咧嘴一笑，乖乖地端起盒菜和一杯奶茶，回头冲我眨了眨眼睛，“老杨哥最疼我了，爱你呦。”
    她说完，吐了吐舌头，欢快地跑回了休息室。
    我忍不住笑了，“真是个活宝。”
    夏妮从棚里出来时，步伐比蒋清妍稳重许多，但眼神里的欢喜，同样藏不住。
    她走到桌前，没有急著拿，先是抬眸看了我一眼，声音软糯，“老杨哥，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们加餐了？”
    我靠近，低语，“想犒劳一下大家，特別是你。”
    她一听，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拿了一杯热奶茶和一份清淡的青菜炒肉片，小声说了句“谢谢老杨哥”，转身往里走了。
    我看著她娇俏的模样，心里涌上一阵暖洋洋的满足感。
    孟子怡出来时，不紧不慢。
    她穿著奶白色的针织开衫，脖子上裹著一条围巾，打著很时尚的结。
    她走到桌前，目光在菜盒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我，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杨哥，你今天是有什么好事要庆祝吗？”
    “也不算庆祝，”我看著她，语气放柔，“就是想让大家开心一下。你这份是特意给你留的，不辣，少油，加了虾仁和西兰花。”
    孟子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我递过去的餐盒，睫毛轻颤了一下，隨即抬眸看我，目光里多了一层柔软的东西。
    “你还记得我不吃辣？”
    我靠近一步，附耳轻语，“当然。你的事，我都记得。”
    她耳畔发红，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餐盒，轻轻抿了抿唇，转身往里走。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温柔，有依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看著她，挑眉一笑。
    这三个女人，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美。
    蒋清妍像一团跳动的火，热烈而鲜活。
    夏妮像一泓清泉，温润而恬静。
    孟子怡像一株带刺的玫瑰，清冷中藏著灼人的嫵媚。
    她们都围在我身边，信任我、依赖我、需要我。
    这种被团宠的感觉，让我浑身舒坦。
    我站在摄影棚角落，看著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地端著餐盒和奶茶，心里忍不住涌上一阵成就感。
    一个团队的氛围，往往就是从这些细节里养出来的。
    钱能买来设备和技术，但买不来人心。
    我正想著，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王喜发来消息。
    我点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杨哥，查到了。启明影视最近在接触的编剧有三个：一个是写悬疑题材的老手刘振东，去年那部《暗夜追凶》就是他的本子。}
    {一个是年轻编剧许曼，之前给企鹅视频写过一部短剧，反响不错；还有一个是咱们公司合作过的林怀远，他手里有一部刑侦题材的原创剧本，据说质量很高。顾磊那边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刘振东和林怀远都已经在谈了。}
    我看著屏幕，拇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刘振东、许曼、林怀远——这三个名字在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刘振东是业內公认的悬疑剧高手，许曼虽然年轻但有灵气，林怀远更是跟万正传媒有过合作，手里那部刑侦剧本我当初看过梗概，质量確实不俗。
    顾磊一口气接触三个知名编剧，显然是铁了心要在內容端布局，他不仅要挖演员，还要挖幕后的核心创作者。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摄影棚。
    陈静静正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著一杯热奶茶，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看见我走过来，抬了抬下巴，“菜我吃了，味道不错。你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高兴就行。”我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有个事跟你说。王喜查到了，顾磊在接触三个编剧，刘振东、许曼、林怀远。”
    “林怀远跟咱们合作过，手里那部刑侦剧本质量不错，顾磊估计是想连人带本子一起挖走。”
    陈静静端著奶茶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
    她转头看向我，表情认真了几分，“林怀远？他那个《暗痕》的本子我看过，构架很扎实，如果拍出来，至少是a级项目的底子。要是被顾磊抢走，確实可惜。”
    “所以不能让他得手。”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刘振东那边，我觉得可以放一放。他是老江湖，跟几家平台都有合作，不会轻易被一家公司绑死。”
    “许曼是新人，还没站稳脚跟，顾磊给的条件好，她动心也正常。但林怀远不一样，他跟我们合作过，有信任基础。只要我们把条件开得比顾磊更好，他大概率会留下。”
    陈静静想了想，“问题是，咱们现在的资金確实紧张，《白骨证》重拍，后期还没做完，下一部戏的资金更加没著落了。你拿什么跟顾磊抢人？”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盯拍摄，我去打个电话。”
    我走出摄影棚，在走廊尽头站定，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婉清的號码。
    “老杨，这才分开多久，想我了？”沈婉清的声音清亮，显然是开玩笑。
    我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说，“想你是真的，但找你也有正事。顾磊在挖我们的编剧，林怀远那边，我打算截胡。你帮我问问林怀远的心理价位。”
    “另外，你手头有没有可以合作的资方？我需要一笔灵活资金，不用太多，三百万左右，能快速到帐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婉清的语气认真起来，“林怀远那边，我帮你问，没问题。资方的话，我认识一个做私募的朋友，最近正好在找影视行业的標的，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不过老杨，你得想清楚，拿了別人的钱，就要对別人负责，不能像以前那样隨心所欲了。”
    “我心里有数。”我语气篤定，“万正传媒现在不是小打小闹的阶段了，该融资的时候就融资，该扩张的时候就扩张，不能因为怕受约束就错过机会。”
    沈婉清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行，你这股劲儿我喜欢。等我消息。”
    掛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著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心里快速谋划。
    顾磊想用资本挖我的墙角，那我就用更快的速度把墙角加固。
    他有钱，我有人脉和口碑。谁输谁贏，还早著呢。
    傍晚收工时，天色已暗。
    深秋的夜来得格外早，路灯在微凉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
    我谢绝了陈静静一起吃饭的邀请，一个人开车，往別墅的方向走。
    车子驶过老城区那条熟悉的街道时，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在路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我本来只是隨意扫一眼街边的店铺，却在一家烘焙店门口，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龚情。
    她穿著宽鬆的米色针织裙，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脚上踩著平底短靴。
    肚子比上次见时明显了一些，微微隆起，但依然不影响她整体的优雅和从容。
    她正站在烘焙店门口，微微弯腰，透过玻璃橱窗，看著里面摆放的蛋糕和麵包，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的身边站著陈宇，手里拎著一个纸袋，正在低头看手机。
    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互动，但那並肩站立的样子，有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和日常感。
    我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不是疼，也不再像上次那样失落。
    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释然，像是对一件曾经很在意的事情，终於放下了执念。
    她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我没有停车，也没有减速，只是轻轻踩了一脚油门，让车子缓缓驶过那家烘焙店门口。
    后视镜里，龚情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夜色和灯光吞没。
    我收回视线，看著前方的路，忽然觉得心里比之前鬆快了许多。
    有些人，註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了该分开的路口，挥手告別，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车子终於驶进別墅院门，客厅的灯还亮著。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洒下一片温柔的光晕。
    会令我心安。
    我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几秒，深呼吸一口深秋清冽的空气，才推门下车。
    走进客厅，梦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育儿书，膝盖上趴著已经睡著的小丫。
    芊芊坐在旁边，杨杨在她怀里已经睡熟了，小拳头攥著她的衣领，特別可爱。
    刘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轻声问了一句，“老杨，吃饭了没？厨房还热著汤。”
    我看著她繫著碎花围裙的身影，心里涌上一阵绵长的暖意。
    “吃过了。你们吃了吗？”
    “都吃了，就等你呢。”梦露把育儿书合上，抬眸看我，目光温柔，“今天剧组忙不忙？”
    “还好，今天给大家加了餐，气氛不错。”我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小丫柔软的发顶。
    小傢伙在睡梦里嘟了嘟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转头，和芊芊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我慢慢俯身，吻了吻杨杨红扑扑的小脸颊。
    內心特別满足。
    我伸个懒腰，靠在沙发上，看著头顶暖黄色的吊灯，发愣。
    我忽然觉得，这一天虽然琐碎，但每一件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座谈会的机会、编剧的危机处理、剧组的气氛、家里的温暖……
    所有的线头，都在我手里攥著，不紧不松，恰到好处。
    “老杨，”梦露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我转头看她，笑了笑，“嗯，一切都挺好。”
    她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指尖温热，轻轻地捏了一下。
    我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闭上眼睛，感受著这一刻的安寧。
    外面夜色正浓，但屋子里灯光温柔，有女人，有孩子，有热汤，有家的味道。
    这些细碎的日常，就是我拼命工作赚钱的底气。
    不管外面的风浪有多大，只要回到这里，我就知道自己还有根，还有归处。
    接下来，和顾磊的棋还要下，编剧的事还要继续谈，座谈会还要准备发言稿。
    但没关係，我有耐心，也有底气。
    我坚信，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总会把万正传媒带到我想要的高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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