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顾小龙那张阴鷙的脸,竟然近在咫尺。
他粗壮的手臂,死死箍住大丫的身子,手臂硬得像冰冷的铁钳,任凭大丫怎么拼命蹬腿、哭喊、挣扎,都纹丝不动。
大丫剧烈扭动,小脸哭涨得通红,眼泪混著鼻涕糊满了脸颊,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她的小手朝著我拼命伸著,指尖都在颤抖,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老杨头,快救我!”
直直扎进我的耳朵里,锥心刺骨。
我和她不过几步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里的绝望,可我的双脚却像被牢牢钉在了地上,沉重得抬不起分毫。
我拼命想要往前冲,想要推开顾小龙,可双腿却不听使唤。
我每挪动一寸都难如登天,那短短几步路,竟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硬生生把我和大丫隔在两个世界。
我张著嘴嘶吼,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
我疯了一样伸出手,指尖拼命往前够,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捞到一片虚空,连大丫的衣角都碰不到。
顾小龙掛著阴冷的笑,眼里满是挑衅与狠戾。
他转身,一步步走进身后翻涌的浓雾里。
那雾漆黑又冰冷,一点点吞噬著大丫的身影。
她的哭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余音,在死寂的雾里飘著。
直至彻底消失,再也寻不见一丝痕跡。
“大丫!”
我猛地嘶吼出声,骤然睁开眼睛,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狂跳。
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胸腔,跳脱出来。
我的额头上,布满冷汗,滑落下来。
后背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让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我怔怔地盯著天花板,昏黑的光影里,吊灯的坠子一动不动。
房里安静,没有浓雾,没有顾小龙,也没有大丫绝望的哭喊。
原来刚刚那令人窒息的一切,只是个噩梦。
可梦里的恐惧、无力与揪心,却丝毫没有消散,牢牢地攥著我的心。
我缓缓坐起,开了床头灯,橘黄色的暖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心底蔓延的寒意。
我抹了一把冷汗,端起水杯,灌下一大口凉水。
大丫被顾小龙带去t国,已过去了很久。
我一遍遍安慰自己,大丫是顾小龙的亲生女儿,血浓於水,他就算再混帐,再冷血,也不至於亏待自己的骨肉。
可刚才的噩梦,却打碎了我刻意营造的平静,让我担忧与不安。
我太了解顾小龙。
他心狠手辣,自私至极,为了利益连亲兄弟都能痛下杀手,毫无亲情可言。
如此六亲不认的狠角色,又怎么会因为父女情分,真心实意地善待大丫?
他当初带走大丫,从来都不是出於什么父爱,更不是想弥补女儿,而是另有所图。
要么是把大丫当成牵制我的筹码,拿捏我的软肋,让我做事投鼠忌器。
要么藏著更阴险、更歹毒的算计,等著在日后给我致命一击。
我想到大丫可能身处险境,心底的焦躁与恨意交织在一起。
这场噩梦,哪里是虚幻的惊扰,分明是我心底最真实的恐惧。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我想立刻拨通顾墨寒的电话,托他帮忙。
可屏幕上的时间,显示著凌晨三点多。
t国与国內时差相近,这个时间,他定然还在熟睡,我终究没有拨打。
况且顾墨寒和顾小龙到底是什么关係?目前还不明了。
真找他帮忙,也未必有用。
我只能颓然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望著窗外发呆。
细碎的月光钻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根冰凉的银线。
院子里的桂花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影子斑驳。
我想起大丫小时候的离经叛道,想起后来她对我的小依赖。
很多画面歷歷在目,可她已经远在他乡,杳无音信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再想下去,这一夜註定无眠。
关了灯,重新躺下。
我翻来覆去,许久才迷糊入睡。
再次醒来时,被子上有一道金灿灿的光线,格外温暖。
我摸过手机,八点半。
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內心疲惫,可好歹恢復了些许精神。
我走进卫生间,洗漱,看著镜子里,还算精神。
到我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状態,已然不易。
换好浅蓝色polo衫、米色休閒裤和棕色休閒鞋,一身装扮清爽利落。
我对自己说,“加油,又是美好的一天。”
收拾好心情,走出房间。
路过梦露的房间,敲了敲,便轻轻推门而入。
她正坐在床上,怀里抱著小丫餵奶,画面温馨。
小丫穿著粉色连体睡衣,小嘴巴叼著奶,吃得格外专注。
她的小手抓著梦露的衣领,偶尔发出两声满足的哼哼声。
梦露穿著奶白色家居裙,头髮隨意披散,素顏的脸庞白皙透亮,眉眼间满是母性的温柔。
她抬眸看向我,嘴角漾起浅笑:“醒了?”
“嗯。”我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丫柔软的胎毛,“小丫昨晚乖不乖?”
“很乖,一觉睡到天亮,没闹人。”梦露低头看著她,眼神温柔,隨即又看向我,“你今天起得晚,眼底有点青,昨晚没睡好?”
我愣了愣,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出了异样:“做了个梦,醒了就没怎么睡。”
我不想让她担心,俯身,在她额头和小丫的脸蛋上各亲了一下,“你慢慢喂,我先下楼。”
“好。”
走到门口,我回头。
梦露正低头温柔地看著小丫,嘴角噙著笑意,满是幸福和安稳。
心底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噩梦带来的阴霾,我轻轻带上门,下楼。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黄油甜香,混著食物的味道,勾得人食慾大增。
刘妈繫著碎花围裙,头髮盘得整齐,正站在灶台前忙碌,侧脸线条柔和又温婉。
“老杨,起来了?”她转头看向我,笑容亲切,“早餐马上就好,给你做了三明治,还有自製酸奶。”
我在餐桌前坐下,端起她提前倒好的温水。
我起床后,喜欢喝一杯温水。刘妈知道我的习惯。
水温恰到好处,喝下去浑身都舒服。
不多时,刘妈將早餐端上桌。
全麦麵包夹著焦香的培根、嫩滑的炒蛋和新鲜蔬菜,旁边的酸奶撒满坚果和蓝莓,精致诱人。
“刘妈,你做的东西越来越讲究了。”我咬了一口三明治,咸香四溢,味道绝佳,“好吃,你做什么都合我胃口。”
刘妈抿唇一笑,脸颊泛红:“就会说好听话。”
我一边吃,一边隨口问起她妹妹的近况:“刘雨洁最近怎么样?新车开著还习惯吗?”
“挺好的,她说车很好开,一直念叨著要谢谢你帮忙砍价。老杨,你心太善了,对身边的人都这么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心善与否,只有我自己清楚,对刘雨洁的上心,终究藏著几分私心。
她身上那份单位里端庄知性的气质,是旁人没有的,格外吸引人。
吃完早餐,我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到院子里,才猛然想起,昨天盛典结束,是沈婉清送我回来。
劳斯莱斯还停在国际会议中心的停车场呢。
睡的晕头转向,竟把这事彻底忘了。
我无奈笑了笑,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
掏出手机,拨通沈婉清的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老杨?这么早有事吗?”
“婉清,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吧?我的车还在会议中心,忘了开回来,你方便送我一趟吗?”
“当然方便,只是刚刚起床,还没洗漱,要稍微等一下了。”
我想了想,“我扫电瓶车来你家吧,到了你肯定也差不多了。”
沈婉清轻笑,“聪明,可以。”
掛了电话,我去门口扫了电瓶车,一路朝著沈婉清家骑去。
到了八楼,客厅里飘著轻快的音乐,氛围閒適。
沈婉清坐在阳台吃早餐,一杯咖啡、一份水果沙拉、一小碟吐司。
她穿著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蓝色阔腿裤,素顏清丽,周身散发著慵懒悠閒的气质。
“老杨,吃了吗?”她抬头看向我,笑容温柔。
“吃过了,刘妈做的三明治。”我在对面坐下,“你慢慢吃,不著急。”
她却加快速度吃好,拿起挎包和车钥匙,换好平底鞋,“走吧。”
电梯里,她身上淡淡的花香縈绕鼻尖,清新淡雅。
“你今天气色真好,素顏比化妆还好看。”我隨口夸讚。
她白了我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油嘴滑舌,倒是会哄女人开心。”
我憨笑,“真心话。”
坐上她的白色凯迪拉克,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我靠在副驾驶,思绪飘到剧组,《白骨证》拍摄已接近尾声,这几天有几场重头戏,必须亲自盯著。
陈静静能力再强,关键决策,还是得我来帮忙把控。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沈婉清握著方向盘,轻声问道。
“想剧组的事,快杀青了,琐事有一堆。”
“忙点好,说明事业有起色。”她笑了笑,“不像我,退休在家,天天无所事事。”
“你不是在养多肉吗?也算打发时间的乐事。”
她忍不住笑出声:“那哪算事业,就是閒得慌。”
两人閒聊间,车子很快抵达国际会议中心,劳斯莱斯正孤零零停在角落。
我解开安全带,连忙道谢:“今天麻烦你了,婉清。”
“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俩用不著见外。”她故作嗔怪。
我笑著推开车门,又回头邀请:“要不要跟我去剧组转转?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陈静静也在,你们可以聊聊天。”
沈婉清眼睛一亮,欣然应允:“好啊。”
我们各自开车,一前一后赶往横店影视城,抵达时已近十点半。
摄影棚內一片忙碌,灯光师、道具师、场务各司其职,喧囂又热闹。
沈婉清气质出眾,一进场便吸引了不少工作人员的目光,我带著她径直走向监视器旁的陈静静。
陈静静正专注地盯著屏幕,看著林婉儿和厉勤拍对手戏,见我们过来,起身打招呼,三人简单寒暄后,一同看著拍摄进程。
林婉儿状態极佳,情绪饱满,对手戏两条就过。
沈婉清看得连连称讚,说她有古韵,有灵气,適合做演员,言语间尽显內行眼光。
我带著沈婉清在摄影棚內转了一圈,介绍各个区域的功能。
她看得认真,时不时提问,句句都说到点子上,忍不住夸讚我的剧组管理有序。
走到化妆间时,夏妮忙起身打招呼。
她看到沈婉清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瞭然,却也没有多做解释。
逛到摄影棚尽头,沈婉清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著我:“老杨,你和陈静静,真的只是合作伙伴吗?我看你们之间的默契,不像是普通同事。”
“合作久了,磨合出来的,她做事靠谱,我信任她而已。”我坦然回应。
她看著我,语气认真:“老杨,你对人太真诚,让人跟著你,心里特別踏实,很难不心动。”
她说完,便转身往前走,没给我回应的机会。
我愣在原地,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沈婉清通透聪明,这番话绝非隨口一说。
可有些话,不接反而更合適,我快步跟上去,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中午,我带著陈静静和沈婉清,去了附近的湘菜馆,点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等招牌菜。
饭菜香辣可口,两个女人聊得投机,从行业动態聊到生活日常,氛围轻鬆融洽。
她们轮番夸讚我做事靠谱、让人放心,我笑著打断,不愿过多被夸。
吃完饭,沈婉清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我下午约了闺蜜打麻將,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剧组找你们玩。”
陈静静意味深长,“好,你想来,隨时联繫老杨就行。”
我听著,陈静静的话怎么有一股子醋味?
我也不回应,送沈婉清到停车场,看著她的白色凯迪拉克匯入车流,才故意问陈静静:“你觉得沈婉清这个人怎么样?”
陈静静瞥了我一眼,带著几分打趣味道:“挺好的,有內涵,和你很合拍。”
我哈哈一笑,调侃,“对,確实合拍,不过我怎么听著有些酸溜溜?”
“谁酸了,赶紧回剧组,下午还有戏要拍。”
她白了我一眼,扭著翘臀,快步往摄影棚走去。
下午的拍摄顺利,柯晨、苏晚晴、蒋清妍等人的戏份都一气呵成。
我坐在监视器前,一边把控拍摄质量,一边盘算著后续工作:
《白骨证》杀青后,后期製作要立刻启动,发行渠道需提前对接,万正传媒的艺人培训中心也要筹备。
接下来要招聘专业老师、招募学员,只有牢牢掌握核心人才资源,公司才能在影视圈站稳脚跟。
正思索间,手机突然震动,是王喜发来的微信。
他的內容,让我瞬间皱紧了眉头:{杨哥,顾磊接触的境外资本查到了,是t国的一家投资公司,背后操盘搭线的是顾小龙,他们打算投一个三个亿的古装大ip,摆明了要在业內布局。}
三个亿的古装大ip,顾磊、顾小龙、t国资本,几条线索串联在一起,答案已然清晰。
顾小龙想要通过启明影视,在b城影视圈搅弄风云。
要么是抢资源、抢市场,要么就是直接针对我,想打压万正传媒。
我攥紧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万正传媒是我晚年创业的全部心血,是我一手打拼下来的根基,谁想动它,我绝不会手软。
顾小龙,顾磊,你们既然想玩,我一定奉陪到底。
我端起夏妮刚泡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我缓缓抬眼,看向摄影棚里忙碌的眾人,眼神变得坚定。
我杨某人闯荡半生,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盘棋,我接了。往后的路,谁输谁贏,还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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