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彻底鬆快下来。
    顾卫民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正事。
    “昭昭，今天穿得整洁些就行，別穿你的白大褂了。”
    “龙老请的是家宴，又不是开大会，穿你舅妈给你织的那件深蓝毛衣就挺好。”
    苏嵐立刻接话。
    “衣服我早熨好了，那件灰呢子外套也掛在门后头，配那条暗红的围巾，最衬气色。”
    顾晴凑过来。
    “妈，那我穿什么？”
    苏嵐上下打量她一眼。
    “就你那衣品，穿什么都透著一股愣劲儿，老实听我安排。”
    顾晴委屈极了。
    “我审美也没那么差吧。”
    顾昭昭实事求是地指出。
    “你上次把绿色围巾配紫色棉袄，造成的视觉衝突强度极高。”
    顾晴转头看她。
    “昭昭，你这么快就倒戈到我妈阵营了？”
    顾昭昭纠正。
    “我只是陈述观察结果。”
    顾晴倒在椅背上。
    “科学態度很中立，但对我的伤害很巨大。”
    苏嵐起身收碗。
    “行了，都別贫嘴了。昭昭，吃完赶紧去换衣服。晴晴，你也过来。”
    顾昭昭刚站起来。
    顾卫民又叫住她。
    “还有一条，昭昭，今天你就是我顾卫民的外孙女，一个普普通通的京市一中高二学生。”
    “別总绷著根弦把自己当总工。”
    顾昭昭停下脚步。
    “也就是进行身份降级处理？”
    顾卫民摆手笑了。
    “不是什么降级，咱们今天是回家过年。”
    顾昭昭想了想。
    “明白，场景切换。”
    顾晴竖起大拇指。
    “她懂了，但懂得很工程化。”
    顾卫民拿她没办法。
    “不管怎么说，能执行就行。”
    顾昭昭回房换衣服。
    深蓝毛衣很厚实，针脚细密。
    灰色呢子外套没有多余装饰，袖口熨烫得平平整整。
    暗红色的围巾绕在脖子上，温度恰到好处。
    她站在镜子前安静地看了几秒。
    镜子里的人，一点也不像刚主持过白帝二代首飞復盘的总工。
    更不像刚递交了载人航天方案的科研领头人。
    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年初一被长辈催著出门拜年的寻常高中女生。
    顾昭昭抬起手，把围巾压平。
    门外，顾晴扯著嗓子喊她。
    “昭昭！快出来让我看看！我妈说你这身打扮特乖！”
    顾昭昭打开门走了出去。
    顾晴上下打量了两秒，直接一拍手。
    “绝了！完全看不出你昨天还想把人送上天。”
    苏嵐一巴掌拍在女儿胳膊上。
    “大过年的，你会不会说话啊？”
    顾晴火速改口。
    “完全看不出你昨天还在忙著搞载人航天项目！”
    苏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承远从书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昭昭这身挺好的，一看就是个乖学生。”
    顾卫民也看了一眼，讚许道。
    “不错，今天就保持这样。”
    顾昭昭环视了一圈家人。
    她冷静地问出了今天最核心的一个问题。
    “请问，是否需要隨身携带钢笔？”
    四个人瞬间同时盯著她。
    苏嵐说。
    “用不著。”
    顾晴说。
    “不许带。”
    顾承远说。
    “没有这必要。”
    顾卫民直接拍板。
    “你想都別想。”
    顾昭昭默默收回了准备去拿笔的手。
    “收到。”
    ……
    九点整。
    顾家小院已经收拾妥当。
    苏嵐在厨房检查食盒。
    顾承远把年货一样样搬到门口。
    顾晴被按在梳妆镜前重新梳头。
    顾卫民坐在客厅。
    手边放著龙老指定不要太隆重的两盒茶。
    顾昭昭回了自己房间。
    她关门，拉开抽屉。
    取出白帝二代首飞数据报告最后几页。
    昨晚被外公卡在十五页，她还剩四页没看完。
    她看了一眼腕錶。
    九点零一分。
    距离出发还有二十分钟。
    纸页翻开。
    顾昭昭跳过大段总结，视线扫过测试结果栏、异常记录栏、备註栏。
    她在一组电磁兼容测试数据旁停下。
    这组数据昨晚看时只觉得偏高。
    洗脸时，热水温差让她想到另一个干扰路径。
    不算大问题。
    但有优化空间。
    她抽出铅笔，在旁边写下一组参数。
    字很小。
    结构清晰。
    写完后，她又把前后两页对照了一遍。
    確认不会与原有方案衝突，才把报告合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晓凛的声音不高。
    “顾总工，九点二十二了，咱们十点准时出发。”
    “苏阿姨让我提醒您，准备时间不能再压缩了。”
    顾昭昭把报告锁回抽屉。
    “知道了。”
    门开后，苏晓凛站在外头。
    手里拿著一只小包。
    她看见顾昭昭身上的毛衣和围巾，停了半秒。
    “今天这身挺好的。”
    顾昭昭问。
    “適合降低目標识別度？”
    苏晓凛说。
    “是適合过年。”
    顾昭昭点头。
    “那这两个目標算是兼容了。”
    苏晓凛把小包递给她。
    “苏阿姨嘱咐的，包里只有手帕、糖和备用髮夹。”
    “不许带纸笔，我刚检查过了，没装文件。”
    顾昭昭接过包。
    “她执行得倒是挺彻底。”
    “今天全家都执行得很彻底。”
    顾昭昭看向她。
    “连你也加入了？”
    苏晓凛回答得很稳。
    “我的首要任务，是保障您今天绝对不碰工作。”
    顾昭昭说。
    “这可不在常规安保任务的范畴里。”
    苏晓凛说。
    “是秦司令临时追加的特殊指令。”
    顾昭昭沉默两秒。
    “所以，请顾总工配合。”
    顾昭昭拎著小包出门。
    顾晴已经换好衣服。
    浅驼色短外套，红围巾，头髮编成两条辫子。
    她看见顾昭昭，立刻衝过来。
    “昭昭，快看！我妈这回的审美是不是超常发挥了？”
    顾昭昭看了一圈。
    “色彩搭配稳定，活动便利性合格，保暖係数也够了。”
    顾晴摊手。
    “得嘞，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漂亮了。”
    苏嵐从厨房出来。
    “人家那是夸我搭配得好，可没夸你。”
    顾晴捂胸口。
    “妈，大年三十的，您好歹留点面子啊。”
    顾承远拎著食盒从旁边经过。
    “你要是不去招惹她，她也就懒得损你了。”
    顾晴转头告状。
    “爸，您做人的立场呢？”
    顾承远毫不犹豫。
    “这还用问？永远站你妈这边。”
    顾晴嘆气。
    “哎，看来这个家也就昭昭还能保持点中立了。”
    顾昭昭说。
    “我不建议你继续爭取支持，你的胜率不到百分之十。”
    顾晴闭嘴。
    “谢谢啊，你这数据预测还真是残忍得明明白白。”
    顾卫民从书房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只旧皮包。
    苏嵐立刻盯住。
    “爸，您那皮包里装的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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