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明明最好了
2006年,一月。
天空沉甸甸地覆在首都机场的航站楼上。
路明非一袭黑风衣,下摆隨著步子拍打著小腿,身后背著长达一米五的黑色帆布袋,这是义大利手工缝製的奢华大提琴包,只可惜里面没装著什么木头疙瘩,只有七把能把这座城市底座都掀翻的炼金凶器。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眼角。
手机也开始在怀中颤动。
“餵。”
路明非接通。
“你到了吗?”
“航站楼,现在吸上了第一口地道儿的京城霾。”
“別跟我贫嘴,宝贝。”苏恩曦的声音伴隨著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尼伯龙根这种东西可不是在地图上標註的一个红点。地铁线路缠绕得像是一窝打结的蛇,我在分析。”
“人命关天,薯片女士。”路明非侧过身,避开一群嘻嘻哈哈的游客,“路鸣泽那小鬼提醒过,龙王在打哈欠。等祂醒过来伸个懒腰,这儿的地基就会变得比豆腐脑还软。”
“你说话现在是不是太地道了?还有,麻烦要怪就怪老板说话跟打哑谜一样。从不打草稿。”苏恩曦嘆了口气,抿了口咖啡,“但我想以你的体质,说不定隨便一脚踩空,就能跌进哪个龙王的后花园里。”
“你说的是恐怖游戏。”路明非无奈,接著语气微沉,透著抹不自知的温软,“克拉拉呢?她醒了么?”
“还在睡觉。”苏恩曦切了一声,“你的小太阳还在补充能量。放心。翡翠山庄的防御系统比白宫还硬。除非龙王亲自动手,没人能动她一根汗毛。”
“別带坏她。”路明非补充,“不许教她看没营养的狗血偶像剧。”
“滚!路大少,你有这閒工夫不如先去想想今晚住哪!”苏恩曦勃然大怒。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选择掛断电话。
他不想在这陌生的城市睡公园啊!
在计程车站台前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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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正想打车,可又想起苏恩曦隨口胡诌的玩笑..
嗯...
尼伯龙根。死者的国度。不存在於地图。只存在於空间与空间的缝隙。
好吧,打车去酒店確实太像个平凡的富二代,他现在是屠龙勇士好不好。
说不定隨便一脚就踩进尼伯龙根了?
路明非转过身,朝地铁站的標誌走去,琴包带子勒进他的肩头,承载著足以斩断龙王的重量。
“希望我运气够烂吧。”
他消失在地铁口黑暗的自动扶梯下。
一號线。
呼啸而过。
钢铁齿轮啃噬著铁轨,车厢里散著一股疲惫的味道。路明非单手拉著吊环,背上漆黑的提琴包回头率可谓高达百分百。
特备是他那这几天透支太阳能量而导致的惨白,配合英挺过分的眉眼,让他在这昏暗憋仄的罐头里竟还显出一种异质的尊贵。
如果这是在秋叶原的轻小说开头,接下来大概会有粉色头髮的妹子从天而降,然后顺便签个守护世界的契约。可惜这里是京城一號线,只有臭汗和地底下隨时可能跳出来把所.
有人当夜宵吞掉的龙王。
“哎呦——!”
地铁毫无徵兆地一晃。
路明非的运气果然够烂。
一个影子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路明非怀里。
男孩空著的手稳稳托住对方背后和自己相似的琴包,隨意扫了眼对方。米色大衣,格子围巾,一双与老京城格格不入、纤尘不染的白布鞋。
“哎呀!同...”
女孩正准备发出她元气满满的惊呼,声音却在撞上男孩目光的一瞬戛然而止。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根据自己仿佛被无声地质问:为什么是你?
“6
”
“这么巧!”女孩似是毫不在意,继续大呼小叫道,“你也来京城背著大提琴卖艺啊?”
还试图做出一副“天吶居然在这里遇见你简直是三生有幸”的惊喜表情。
“————如果我是导演,你这齣戏在试镜阶段就会被我直接扔进碎纸机。”
路明非面无表情。”
“”
“所以,放假之后,就消失了整整一个星期,连个qq状態都不留的夏弥同学,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他嘆了口气,心臟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又不合时宜地塌陷了一块,“我还以为你又转学去別的星系了。”
“寒假嘛,我回来给我老爹扫墓。”夏弥揉著滴水未见的眼睛,鼻尖皱起,委屈巴巴道,“呜呜呜,同桌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家境寒微,正走街串巷攒回仕兰的路费呢。刚才我一曲二胡拉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断肠人在天涯,引得路人们纷纷慷慨解囊————”
“你背的琴包能装下三个二胡!”路明非嘴角抽动,“哪家二胡长得这么伟岸?”
“都是偽装!艺术家的偽装!”夏弥厚著脸皮顶了一句,脸庞毫无徵兆地贴上来,让一股清冷的青苹果味包围了男孩。
“对了对了,同桌,你是来京城逃难的吗?”她嘻嘻道,“你怎么脸色白得似乎是被吸血鬼吸了三天三夜。”
“————飞机上的免费可乐喝多了,脱水。”路明非隨口扯淡。
“哐当—!”
车厢猛地晃动,隧道壁上的检修灯在窗外拉成一道道惨白的残影。人潮由於惯性汹涌而来,路明非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夏弥顺势缩了进去。
他低头。
视线避无可避地撞进了一双近乎灼热的眸子。
“6
“”
好吧,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女孩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显然抵挡不住路明非似笑非笑的目光。
“同桌。你知道吗?”她侧过头,盯著车窗外连绵不断的灰黑隧道,声线忽地沉了下去,“一个老京城人都知道的传说。”
“京城地铁迟早有一场完美的循环。”
“二號线的车头会撞上自己的屁股。”
“真的吗?我不信。”男孩呵呵笑著。
“不信我们就打个赌?”她抬头,金色流光在墨色的眸子里转瞬即逝,“下一站。门开了。出来的如果不是乘客怎么办?”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出来的不是乘客,而是个查票的,记得帮我把票补了。”他拍了拍乾瘪的口袋,“我也没攒够回仕兰的钱。”
夏弥气势一滯。
“你...”
“叮”
到站的广播声。
车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站檯灯光昏暗,路明非看著空荡荡的出口,接著朝夏弥招了招手,眼神中带著种理所当然的指派感。
“我现在缺个导游。就决定是你了,夏弥同学。”
夏弥愣住,这是计划之外的滯重。但最后,她那一直紧紧绷著、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小拳头,还是悄然鬆开。
“僱佣我可是很贵的,按分钟计费。”
她豪气地拍了拍琴包,轻快地钻出车门,带著如释重负。
东来顺。涮羊肉。
这店藏在胡同深处,油腻的招牌在秋风里晃荡,发出没睡醒般的呻吟。
店里白烟繚绕。
路明非坐在一张掉漆的板凳上,黑色风衣掛在椅背,两个大提琴包在他手边。他拨弄著铜锅中心的炭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瞳孔中跃动著橘红色的火光。
“如果你再盯著这些碳看,我真怕它们被你烧成人工钻石。”夏弥嘴里塞著半片肥羊,含糊不清地吐槽。
“你不懂。这是格调。身为超级英雄,在开大招前必须蓄力,这是行业潜规则。”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不然观眾哪有时间去买爆米花?”
“超级英雄?嘖嘖...我倒是觉得你以前是不是在哪个马戏团学过技术?”夏弥往滚开的汤里丟进两片嫩白菜,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朦朧了她的眉眼,“看你刚才倒茶的架势,似乎是经常给杂技团团长献艺。”
“马戏团没去过。”路明非隨手將两片猩红的羊肉压进沸水里,“只不过是在外国学过怎么当管家。”
“切,我看你是被金髮大胸的德州妞吸乾了魂儿,瞧你现在这副虚样,走两步都能喘出风箱的效果。”夏弥嘻嘻笑著,眼睛弯成两枚清冷的月牙,她举起木箸,在路明非的白瓷碗沿敲出清脆的叮噹声,“赶紧多吃点补补,这家店的羊肉是从草原连夜运过来的,带著草尖儿的清香。万一哪天你突然暴毙,我也好替你把还没捂热的奖学金给领了。”
“真不是怕我死了,以后没人陪你玩游戏吗?”路明非轻声笑了笑,“毕竟我这种队友,在这个充满了精英人士”的世界上,已经是濒危物种了。你要是把我弄丟了,就只能去坟墓地里衰衰地捧著我的骨灰。”
白烟四散奔逃。
女孩嘴角灿烂的笑意凝固了片刻,隨即又扩散成更肆意的调皮:“谁要跟你玩。本小姐现在忙著卖艺攒学费呢。”
“是吗?”路明非叮著锅中漂浮的白沫,夹起一片熟得恰到好处的肉片,“所以,你这是在变相拒绝出任本少爷在京期间的首席导游?”
“好吧,那看在羊肉的份上,我暂时妥协,行了吧?”夏弥翻了个嫵媚的白眼,右手陡然化作一抹残影,箸尖如灵蛇出洞,將刚出锅的肉掠进了自己碗里。
“喂!这是我的!导游可不会抢游客的食物!”路明非嚷嚷道。
“这是你提前支付的迷路险”。既然本导游亲自带路,你就得有身为人形提款机的自觉。”夏弥狡黠地眨眼,瞳孔在繚绕的氤氳里闪过莫测的光,“而且...你起码得告诉我,你到底来京城干嘛的?总不可能是为了跨越两千公里来这儿吃口这种薄得跟蝉翼一样的羊肉吧?那我这个导游当的也太轻鬆了。”
路明非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调查这里的尼伯龙根。”
他毫无遮掩。
夏弥夹菜的手微微一滯,隨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涮肉。
“尼伯龙根?同桌。这儿是京城。到处都是监控和查水錶的。你以为这是哈利波特里的九分之三车站,还是藏在胡同底下的对角巷?”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都市传说,地铁轨道其实是条首尾相接的长蛇。”路明非眨眨眼,“我比较感兴趣。所以。本少爷想聘请一位熟悉京城地形的混血种妹妹。带我进去逛逛?万一撞见个龙王什么的,我还能问问它知不知道哪里的猪肘子打折。”
“龙王肯定不知道猪肘子哪里打折,隔壁的薯片半价了还差不多。”夏弥哼了一声,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而且你几岁了?居然真相信这种都市传说。这种烂梗在贴吧上早就过时了,你居然还打算去实地考察?”
她咬著筷子,眼神在路明非略显疲惫却依旧俊美的脸上转了一圈。
“不过————包吃住吗?回仕兰的机票报销吗?还有。我不吃地摊货。”
“五星级酒店。米其林三星。”路明非拍了拍琴包,“只要你能带路。导游小姐。”
“好吧,成交。这几天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陪你调查一下这个不存在的长蛇”吧。”夏弥举起北冰洋汽水,玻璃瓶碰在路明非的杯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迷路了,我可不负责把你捡回来。你必须听我的。”
“放心。我走位一直很行。”
路明非拨入一盘百叶。
白烟陡然腾起,吞没了两人对视的余光。
直到吃饱喝足,路明非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拍出两张红票子。
他带著女孩推开玻璃门,任由秋风猛地灌进衣领。
路灯昏黄。
地下深处隱约传来隆隆的震动声。
五星级。
顶级豪华。
夏弥背著陈旧的大提琴包。
她昂著头。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得咚咚作响,直接杀到前台。
“最贵的。总统套房。”女孩一拍桌子,惊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动,“要那种能俯
瞰整座京城城、洗澡时一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星的浴室。我怕黑,懂吗?这是刚需。”
前台小姐的职业笑容出现了裂缝。
“还有。”
夏弥指了指身后的黑风衣男孩,“这位是路少。他鼻子比军犬还灵,闻不惯便宜货。
洗髮水、沐浴露,全都要你们这儿最顶级的货色。要是让他闻到一丁点超市开架货的味道,当心他当场表演一个变身”把你们这儿的房顶掀了。”
“这位小姐...我们总套的预订需要...”前台正冷汗淋漓地试图维持体面。
“好了...別为难人家了。”
“你骂我的事儿等会儿再算帐。”
路明非越过夏弥的肩膀,一只手按住躁动的小兽,另一只手极其隨意地递出一张漆黑的薄卡。
前台小姐两眼放光。
话又说回来了..
毕竟这玩意儿在她的培训手册里被列为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哪怕是要在套房里养大象,你也得先问问他大象喜欢什么口味的乾草的最高优先级啊!
“哇—!同桌!这里就是总统住的地方吗!”
夏弥一进套房,便吱哇乱叫。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铺满了整面墙壁,窗外是流淌的长安街灯火。地毯厚软得过分,脚踝深陷其中,触感仿佛是赤足行走在一朵温热的云上。
“浴室!天吶!真的是透明的穹顶!路明非你快看,我感觉在这儿洗澡会被外星人抓走!”夏弥四处惊嘆,像个刚进大观园的乡巴佬,“还有这浴缸大得能放下一条幼龙。你要是进去,我怀疑你会被淹死。”
路明非没有接话。
他看著女孩踢掉了鞋子。
她在这片足以陷落灵魂的纯白中旋转,纤细的双足每一步落下都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足尖轻点,仿佛踏碎了看不见的莲花。淡青色的血管在脚背薄如蝉翼的皮肤下微微搏动。她在大笑,米色的风衣飞扬,动作轻盈得似是一阵风,却又沉重得如同雷霆。路明非甚至有些恍,仿佛她脚下踩著的是世界的残骸。是窗外糜烂的红尘万丈,是在光影中穿梭的庸碌眾生。
窗內是死寂的雪原,毁灭世界的女神正在这方寸之间,跳著一支名为终结的舞。
当|。
路明非靠在黑胡桃木的酒柜旁,隨手从冰桶里拎出一瓶凝结著白霜的巴黎水。金属盖飞旋而出,切断了耳边若有若无的梵音。
“还行吧。”
他耸耸肩。
女孩停下了足以毁灭世界的舞蹈,光裸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深深扣进地上白色的绒毛里,让人忍不住想,如果踩在你的喉咙上,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棉花糖般的触感?不过女孩至少是不想的,因为她已经一头栽进能睡下五个人的巨型大床,在上面滚了半圈,把完美的铺盖捲成了一团乱麻。
“吹牛逼呢你!”她吐了吐舌头,眼神满是不信,“这可是京城!地標中心!全中国最贵的地皮!你居然说还行!”
路明非抿了一口冰水,没解释。
解释起来太累,难道要告诉她自己见过大都会在天际线里燃烧吗?
“总而言之,主臥归你。能看星星会被外星人抓走的浴缸也归你。”他指了指左手边的套间,拎著自己的琴包往另一个隔断走,“我就住旁边这间小的。晚上別大惊小怪。我不习惯在睡觉的时候跟人討论宇宙奥秘。”
“就这样。cut。晚安,夏导游。”
门合上了。
夏弥独自坐过分空旷的大床上,周遭的奢华把她淹没。
“切。
“”
女孩轻啐一声。眼底的灵动熄灭,取而代之两团缓缓燃起的熔金。
“拽什么拽...待会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
她哼起不知名的空灵小调,背著自己沉重的大提琴包,一脚踢开了主臥浴室的门。
次臥。
窗帘闭合。
路明非隨手丟开能把普通人压垮的大提琴包。沉闷的撞击声让地板的防震层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呻吟。接著陷进足以让任何人都彻底摆烂的羊绒大床里,百无聊赖地盯著天花板上造价不菲的巨大发光水母浮雕灯。
尼伯龙根...龙王...
死掉的,或者正准备去死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想把自己交给名为摆烂的睡眠,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黑暗中的一点微芒。
一旁书桌上...
在黑暗中闪烁著诡异之光的物品。
路明非眨眨眼。
某种被尘封已久的火热被点燃了。
说起来。他回老家这么多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打铁。
坐起身,路明非单手扯开风衣的领口。走上前叩响了电源键。风扇转动的轻微鸣鸣声响起。
光標跃动。
在这个能看到整座城市天际线的奢华房间里。
嗯.
简陋却顽强的平民游戏,依然是他的耶路撒冷。
路明非熟练地敲击键盘。
《魔兽世界》。
启动!
伴隨著熟悉的logo划过。
画面载入。
一抹刺眼的萤光绿跃然屏上。
背著大弓、面目狰狞的兽人猎人站在草地上,身后跟著一只名叫皮卡丘的恐龙宝宝。
但也几乎是同时,一个窗口弹了出来。
【小黄鸭】
路明非熟练地敲击键盘。
【明明】:组队吗?
【小黄鸭】:嗯。
在这个动輒毁天灭地的魔法世界里,虽然有段时间不见,可他们的交谈依旧乾净得像刚洗过的白床单。
接下来的屠戮无需多言。
路明非操毫著兽人,在像素的世界里风骚走位,引怪、穿插、突击。
“噗。噗。”
游荡的怪物们甚至没看乘兽人的影子就倒地化作了经验值。小黄鸭跟在他后面跟著,有一搭没一搭地刷著战吼。
不过...
路明非盯著屏幕。
发现今天的队友格外安静。
甚至连以前经常会点的动作一亲吻”都一次没做。
【明明】:今天怎么了?不想说话吗。
字跡弹出,消失。
回应他的是辜久的死寂。路明非几乎能听到显景器电流的滋鸣声,怀疑这跨越重洋的信號是否已在中途沉入深海。
【小黄鸭】:出门旅游失败了。
【小黄鸭】:哥哥带了希多人。他们坐著黑色的车。
【小黄鸭】:把我抓回来了。
男孩皱了皱眉。
“抓回来?”
是被家人关了禁闭,还是被某些森严的家教锁住了脚踝?
路明非嘆气,双手在键盘上敲动。
屏幕丕狰狞的兽人突兀地舞动起来,步伐凌乱而兰绝,绕著绿皮女孩画出一道道焦灼的弧线。
“砰——!”
猛地按下物品栏里的【庆祝烟花】。
他最后一仓库的烟花!
“哗啦啦——!”
拖著华丽的尾羽,烟花將漂浮在空中的碎岛照亮得如梦似幻。光影坠落,在两个像素小人之间溅开成千上朵盛放的繁花。
兽人们滑稽地欢呼、跳跃,在这个被现实世界拋弃的角落里疯狂地庆祝著某场不存在的胜利。路明非不知怎的,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丕脑门,比先前一拳轰碎次代种的骨骼还要快意!
显景器的幽光肆意涂抹在他脸丕。
在黑褐色的瞳孔里映出一场盛大且荒诞的嘉年华。
也將另一边..
樱花寂冷下的女孩吞没。
一身宽大的浴衣,细瘦的脚踝缩在红色的木屐旁。烟花炸裂后的硝烟在像素块里散去,在如揉碎红玛瑙般的瞳孔里谢幕。女孩吸溜了下鼻子,苍白的手指在按键丕迟疑地跳动:
明明最希了。
回车。
烟花燃尽。
纳格兰草原重归死寂。
两个像素小人也在岛屿丕完成了一个价值五美分的虚擬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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