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关主关之上,暮色被灵光与火焰撕裂。
关墙高耸入云,黑玄岩砌成的墙体在灵光与火光的交相辉映下泛著幽冷的暗芒。
墙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忽明忽暗,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喘息。
城墙上,守军的蓝色灵甲连成一片,如同凝固的海浪,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光。
弓弩手半蹲在垛口后方,破灵弩平端,箭尖指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兽群,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泛白,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弩身上,又被阵纹的余温蒸发。
远处,镇煞秘境的方向,数以万计的妖兽亡魂正在涌来。
它们没有实体,只有半透明的、扭曲的轮廓,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灰白色光晕。
有的体型如牛,四蹄踏空,奔跑时无声无息,如同一片飘移的鬼火;
有的如山岳,缓缓移动时,投下的阴影足以覆盖半座关墙,將城墙上的守军笼罩在一片窒息般的黑暗中;
大部分都残缺不全,可它们依旧在向前冲,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態,仿佛那场千年之前的血战,至今仍未结束。
它们的速度比活著的妖兽更快。
眨眼间,那些灰白色的光点便从地平线涌到了兽潮之上,如同两道洪流匯合,一实一虚,一黑一白,在焚骨关前铺天盖地。
“亡魂来了——!”城墙上,有人失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方烈站在城楼最高处,面容铁青,双手按在垛口上,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从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洪流扫向关墙下那片黑压压的兽群,又从兽群扫向城门口那些还在挣扎求生的散修。
数万散修被堵在城门外,进退两难。
身后是紧闭的关门,面前是正在逼近的兽潮。
“开城门!”方烈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城墙上炸开,“放他们进来!快!”
“將军!如果这时候开城门,妖兽——”
“我说,开城门!”方烈转过头,目光如炬,眼中的决绝让副將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如果不升起断龙崖上平台,一旦阵法有失,平台就成了妖兽们的桥樑了,如果出了问题,我负责!”
“可……”副將还想劝主將狠心一点,直接捨弃城下那些散修的性命。
直接升起平台不管他们的死活,虽然残忍,可军令如山,不会有人说他什么。
数万散修的命,与焚骨关的存亡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方烈摇了摇头,声音沉了几分:“那样不行,防线上散修眾多,会使军心不稳,而且这么多散修在求生的本能下可能会走上极端,我们不能赌。”
副將不再多言,转身朝城下跑去,边跑边喊:“开城门!快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城外的散修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蜂拥而入,有人跌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有人抱著受伤的同伴,踉踉蹌蹌地往里跑。
城门口的守军拼命维持秩序,將人群分流,有人被引导向城墙,有人被引导向城內。
就在最后一批散修涌入城门的瞬间,妖兽的先头部队到了。
最先衝到的是一群赤眼妖狼。
它们的体型如牛犊,通体漆黑,双目赤红如血,奔跑时四肢几乎不沾地,速度快得惊人。
在断崖前他们没有减速,而是猛地一跃。
那断崖宽约三十丈,寻常妖兽根本无法跨越,可赤眼妖狼的弹跳力远超普通妖兽,领头的那几头竟直接跃过了断崖,前爪扒住了上昇平台的边缘!
利爪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平台上升的速度为之一滯。
“放箭——!”
城墙上,弓弩手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破灵弩的灵力箭矢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幽蓝色的轨跡,如同流星雨,精准地射入那些赤眼妖狼的身体。
中箭的妖兽发出悽厉的嘶鸣,从半空中坠落,摔在断崖下的深谷中,溅起一片尘土,身体在岩石上翻滚了几圈,便一动不动了。
可更多的妖兽紧隨其后,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第一波箭雨过后,至少有上百头赤眼妖狼被射杀,可仍有数十头成功跃过了断崖,衝到了上昇平台之上。
它们不要命地用自己的身躯卡进上昇平台的齿轮之中,血肉模糊,骨骼碎裂,可它们不鬆口,不松爪,用最后的生命將平台死死卡住。
还有不少赤眼妖狼直接跃过了断崖,前爪扒住了关墙的基部,朝著上方爬去,为那些卡住平台的同伴吸引火力。
墙面上的防御阵纹骤然亮起,一道幽蓝色的电弧从阵纹中窜出,击中一头攀爬的妖狼,那妖狼浑身抽搐,毛髮炸起,从墙上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可更多的妖兽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爬。
城墙上,刀盾兵上前,长枪兵在后。
刀盾兵的盾牌抵住垛口,將那些快要爬上来的妖兽顶下去,盾面上刻满了土黄色的阵纹,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沉闷的巨响;
长枪兵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如同毒蛇吐信,刺入妖兽的头颅、眼眶、咽喉,一击毙命。
刀剑与利爪碰撞,灵光与血光交织,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交响。
“东北方向,铁背苍熊上来了!”有人喊道。
方烈转头望去。
断崖的东北方向,十几头体型最大的铁背苍熊正站在断崖边缘。
它们將前肢搭在对面的岩石上,用自己的身体架起了一座血肉之桥。
那些巨熊的体型如山,通体覆盖著铁灰色的厚皮,利爪如同铁鉤,深深嵌入岩石的缝隙中。
它们的脊背弯曲,承受著后面妖兽的重量,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隨时都可能断裂,可它们没有倒下。
后面的铁背苍熊踩著同伴的脊背,快速通过断崖。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血肉之桥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让架桥的巨熊身体一沉。
最后一只铁背苍熊踏过同伴的身体,一把抓住了上昇平台,全身泛起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它们的天赋神通“狂暴之力”,能在短时间內將力量提升数倍。
隨著一声震天的咆哮,那巨熊双臂猛地发力,上昇平台被硬生生止住了上升的势头。
一个倒v字形的血肉桥樑,就这么搭建而成。
“破城弩!瞄准那些架桥的熊!打断它们!”方烈厉声下令,声音都变了调。
五架破城弩同时转向,弩身上的加速阵纹骤然亮起,幽蓝色的灵光在弩臂上流转,將整架弩都笼罩在一片光晕中。
巨大的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如同鬼哭狼嚎,让人头皮发麻。
箭矢精准地射入那些架桥的铁背苍熊的身体。
三阶破城弩的威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巨熊的身躯被洞穿,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可它们依旧没有倒下,前肢依旧死死地撑在对面的岩石上,后面的妖兽踏著它们的身体,继续向前冲。
“再射!”方烈的声音都变了调。
第二波箭雨落下,那几头铁背苍熊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庞大的身躯从断崖上坠落,砸在下面的深谷中,发出沉闷的巨响,尘土飞扬。
可就在它们倒下的瞬间,至少有五十头体型巨大的妖兽已经通过了那道血肉之桥,衝到了平台之上。
它们咆哮著,嘶吼著,朝著城墙的方向猛衝。
城墙上,方烈面色铁青,他们已经没空去管平台了。
因为亡魂来了。
数以万计的妖兽亡魂从南面涌来,它们没有实体,却比任何活著的妖兽更加恐怖。
身体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灰白色光晕,有的体型如牛,有的如山岳,有的残缺不全。
它们无声无息,却带著千年的怨念与杀意,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连灵灯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镇煞秘境的亡魂……来了。”副將的声音都在发抖。
方烈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灵灯下泛著寒光。
“启动关墙防御阵——全力输出!”
城墙上的阵纹骤然亮起,金色的光罩从墙面上涌出,將整座焚骨关笼罩其中。
那是方家歷代阵法师心血凝聚的防御大阵,四阶上品,歷经数百年不断加固、完善,是焚骨关最坚固的屏障。
光罩表面有符文流转,山川虚影层层叠叠,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厚重感,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將整座关城护在了下面。
可亡魂不是妖兽。
它们没有实体,没有重量,更是没有恐惧。
它们如同潮水般涌来,撞在金色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如同冷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
光罩剧烈震颤,符文明灭不定,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城墙上,阵法师们面色煞白,双手掐诀如飞,十指翻飞,灵力如丝线般从指尖涌出,注入到阵基之中。
储备的灵石开始大量消耗,堆积如山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有的甚至直接碎裂成粉末。
“顶住——!”方烈嘶声喊道。
可亡魂太多了。
上万头妖兽千年积攒的怨念,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衝击著关墙的防御。
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震颤一下,每一次震颤都让阵法师们的脸色白一分。
最关键的,残魂大军之中还有元婴妖皇的残魂!
那是歷次兽潮中战死的妖皇,修为最高的曾经达到过四阶巔峰,距离五阶只有一步之遥。
它们虽然已死,可怨念凝聚了千年,比活著的时候更加恐怖。
三道元婴残魂同时出手,灰白色的魂力化作三道巨大的光柱,轰在金色光罩上。
光罩震颤的频率骤然加剧,裂纹蔓延的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阵法师们口吐鲜血,有人当场昏迷,瘫倒在地;
有人挣扎著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跡,继续往阵基里灌注灵力,可他们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没有元婴修士的支援,阵法最终只坚持了六个时辰。
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当第一缕晨光照在关墙上时,阵法师们已经倒下了大半。
眼看阵法即將破碎,方烈当即下令:“全力运行阵法,给我消灭那几只元婴残魂!”
隨著他的命令,剩余的阵法师將最后的力量注入阵基。
阵法能量开始匯聚,金色的灵光从四面八方向阵心涌去,凝聚成一道粗如樑柱的光柱。
“轰——!”
光柱射出,半空中的那几只元婴期残魂被瞬间洞穿。
它们的身体剧烈扭曲,发出悽厉的嘶鸣,灰白色的魂力从伤口处疯狂逸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它们挣扎著,扭曲著,终於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可也在这股能量释放完后——
“轰——!”
一声巨响,关墙上的防御阵轰然碎裂。
金色的光罩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阵法师们口吐鲜血,瘫倒在地,有人当场昏迷,不省人事;
有人挣扎著爬起来,双手颤抖著想要重新激活阵纹,可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阵法撑不住了!快,激活备用的防御符文!”副將的喊声被妖兽的咆哮淹没。
备用的防御符文是刻在关墙砖石上的应急措施,威力远不如主阵,可此时此刻,有总比没有好。
可亡魂不会给他们时间。
大批亡魂涌入关墙。
它们穿过城墙,穿过箭楼,穿过士兵们的身体。
被亡魂穿过的修士瞬间僵硬,脸色惨白,七窍流血,有的当场倒地不起,气息全无;
有的眼神涣散,如同失去了魂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妖兽撕咬。
“用辟邪符!用护体罡气!別让它们近身!”一个老修士从散修队伍中衝出,手中高举一枚金色的符籙。
符籙炸开,金色的光芒向四周扩散,將靠近的亡魂逼退数丈。
那是他珍藏多年的三阶“金光辟邪符”,价值数万灵石,是他留著保命用的。
此刻他毫不犹豫地用了,因为他知道,如果焚骨关破了,留著那些符籙也没用了。
更多的散修反应过来,纷纷祭出辟邪珠、驱魂幡、镇魂符。
辟邪珠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將亡魂挡在身外;驱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挥动都將靠近的亡魂震退;
镇魂符贴在地上,方圆数丈內的亡魂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蝴蝶。
可辟邪珠需要灵力催动,驱魂幡需要神识操控,镇魂符只能维持片刻。
每一息都在消耗,许多人的灵力急速耗尽,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终於,有人的辟邪珠光芒黯淡,灵力枯竭,亡魂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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