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中,焚骨城的舆图摊开在长桌上,墨跡犹新的硃笔標註在烛光下微微泛红。
林彻负手立於窗前,背对著舆图,目光落在窗外碎星湖的碧波之上。
湖面上薄雾如纱,几只灵禽悠然掠过,在水面拖出长长的水痕。
“父亲,三家已经正式对外宣布成立商盟了。”林玄动推门而入,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有赶路留下的细汗。
显然他是一路从焚骨城御剑赶回来的,衣袍上沾著些许风尘,连鬢角都被罡风吹得有些凌乱。
快步走到桌边,端起茶壶灌了一大口,茶水顺著嘴角流下,他也顾不上擦,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明面上十二条规矩,说来说去核心就三条。”
“第一,加入商盟的商户,不得与未加入商盟的商户进行任何大宗交易,这就等於把所有中小商户绑上了他们的船,谁跟咱们做生意,谁就是商盟的敌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商盟成员统一採购、统一定价,不得私自降价或抬价。这样一来,他们可以在採购端联手压价,在销售端联手抬价。咱们单打独斗,成本比他们高,售价却卖不上去。”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指节攥得发白。
“他们已经联络了十二家中小商户,其中七家已经同意加入。这些商户涵盖了灵材供应、灵兽饲料、丹药辅料等多个环节,虽然每一家的体量都不大,可加在一起,足以在供应链上卡我们的脖子。”
林彻终於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只有一种沉稳如山的从容,仿佛这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
“果然如此,他们建立商盟,就是为了封锁我们林家。”
“是。”林玄动点头,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我们卖灵兽,饲料商不供货;我们卖丹药,辅料商不合作,我们想收购灵物,那些散户也会被商盟的渠道截流,短期还能靠初阳城的库存撑著,可时间一长……”
他没有说下去,可在场的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林家自从开始高速发展,自產的那点饲料就不够用了。
灵兽越养越多,从最初的几十头到现在的上千头,每天消耗的饲料量是个惊人的数字。
初阳城这小地方根本没有那么齐全的辅料和饲料,所以只能选择在焚骨城的商会或商户那里採购。
对方显然是查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从这个角度针对林家。
如果在整体上控制价格,让林家的產品卖不出去,那几乎就是绝杀了。
上下游同时卡脖子,上游断饲料,下游断销路,產品再好也出不去。
“三个月。”林玄动喘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在父亲和大哥之间来回扫过。
“咱们採购的库存,只够撑三个月,三个月后,饲料断供,灵兽就得饿肚子,库存的灵兽肉卖完,商会的货架就得空一半,到时候別说赚钱,连维持运转都难。”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彻与林玄启相视一笑。
“放心。”林彻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我们早就计划好了。”
…………
十日后,焚骨城,凌云街。
青木商会两侧原本的小店大变了样。
那两间铺面原本卖的是灵材杂货,门脸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如今,临街的墙面被彻底打通,换上了通透晶莹的特製琉璃落地窗。
那琉璃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以灵砂烧制,光洁如镜,从外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店內的每一个角落。
进门右侧,靠窗设立了一座流光溢彩的琉璃展柜。
展柜的每一面都打磨得光滑透亮,內里铭刻著精心设计的保鲜阵与微风阵。
保鲜阵能確保滷味三日不变质,微风阵则能將那勾魂摄魄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吹散出去。
更妙的是,展柜特意开设了外卖窗口,行人无需进店,便可直接在窗口购买,隨买隨走,极为便利。
没错,这两间铺面都被林家租下来了,重新装修,风格与初阳城的百味斋完全一致。
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口掛著红灯笼,窗欞上贴著剪纸,透著一种质朴而又温馨的气息。
透过晶莹剔透的琉璃窗,一眼便可看到里面火热的场景。
其中一家,和原本的百味斋一模一样,出售下酒菜与炸货。
另一家,可就不一样了。
此刻,街道上两家店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散修,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
他们看著那两间被红绸半遮的铺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装修,一看就是林家的百味斋!”有人兴奋地喊道。
“我在初阳城吃过,那下酒菜绝了!卤地豚耳,红油兔头,配上二两灵酒,那滋味……”说话的人咽了咽口水,说不下去了。
聚集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百味斋的老顾客。
有的是从初阳城跟过来的,听说百味斋要在焚骨城开业,专门赶来捧场;
有的是刚好路过初阳城尝过一次,念念不忘的散修,听说这边也开了,一大早就来排队。
不过,让他们好奇的是,这次为何要开两家?
如果是分开在两条街上,那还能理解,一家不够再开一家,扩大覆盖范围。
可这两家就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间青木商会。
这怎么解释啊?
“该不会是两家卖的东西不一样吧?”有人猜测。
“不可能吧,百味斋不就是下酒菜和炸货吗?还能卖什么?”
“说不定是专门卖酒的?王家酿的灵酒可是一绝!”
眾人七嘴八舌,猜什么的都有。
伴隨著眾人的议论,原初阳城百味斋的掌柜王砚端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锦缎长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商人特有的热情笑容,走路带风,精神矍鑠。
自从初阳城的百味斋火起来,他的气度也隨著林家的扩张而水涨船高。
见来人是老掌柜,眾人纷纷好奇询问。
“老王!你们这百味斋怎么还开两家啊?”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扯著嗓子喊道,他怀里还揣著一壶酒,显然是衝著下酒菜来的。
“就是说,怎么著,又有什么新花样?”另一个瘦削的散修接话,眼睛滴溜溜地转。
“快开业吧!我们已经等不及了!”人群中有性子急的已经开始催促了。
听著面前眾人的议论,王砚端笑著朝眾人拱拱手,声音洪亮:
“感谢大家能在开业这天来支持我百味斋!没错,就如同大伙想的一样,我们林家又有新的產品推出!”
他没有急著揭晓谜底,而是侧头看了一眼天色。
阳光正好,照在琉璃窗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吉时已到!”他收回目光,冲身后的族人点了点头,声音拔高了几分:“点火,升炉!”
两名店员立刻行动,指尖灵光闪动,轻轻一弹,两道细小的火苗精准地落入灶台下的灵火阵眼中。
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跃动起来,舔舐著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隨著温度逐渐升高,百味斋那口特製的卤汤开始轻轻翻滚。
那口锅是铁无双亲手打造的,三足两耳,铜壁厚重,能均匀地传导热量,让卤汤的每一寸都被充分加热。
锅中的卤汤是用林家秘制的配方熬製的,加入了数十种灵草和香料,经过三天三夜的慢火熬煮,色泽红亮,浓稠如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合香气隨之缓缓蒸腾而起。
那股香气不是单一的,而是层层叠叠。
先是滷料的辛香,再是肉类的醇香,然后是灵草的清香,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这些香气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支无声的交响乐,在空气中缓缓铺展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店员启动了布置在店內的飘香阵法。
那阵法是秦玉麟特意为百味斋设计的,能將锅中的香气放大数倍,並定向输送到街道上。
“嗡——”
阵法运转的微响几乎被下一刻爆发的声浪所淹没。
原本含蓄的香气仿佛挣脱了束缚,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香雾,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穿透琉璃窗,席捲了整个街道!
与此同时,炸锅中的油温也开始升高。
清澈的灵油在锅中翻滚,泛著细密的气泡,只等食材下锅,便会炸出金黄的酥皮,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街道上围在百味斋前的眾人纷纷被这香味勾引,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嗯……还是那味!”一个老顾客眯著眼睛,一脸陶醉:“不愧是百味斋的下酒菜,这香味一闻就知道错不了!”
“好几个月没吃炸货了,”另一个散修搓著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扇琉璃窗:“我可想死他们了!”
还有不少刚刚路过的修士猛地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这边。
他们本来是要去別处的,可那股香气硬生生把他们的脚步拽住了。
见这边有人在排队,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这家灵膳店我怎么没见过?”一个年轻修士踮著脚尖往里看。
“味道好香啊,”他身旁的同伴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很不错啊!”
面对新老顾客,王砚端笑著冲眾人介绍道:“此乃我林家研发的下酒菜,欢迎大家前来品尝!今日全场九折!前两百名送试吃一斤!”
“什么?送一斤?!”
“真的假的?!”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两百名,对於现在的客流来说,晚了就拿不到了。
一斤滷味,少说也值十几块灵石,这可不是小数目。
眾人顿时眼前一亮,没想到还有这福利。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路人,听到“送一斤”三个字,立刻开始往人群里挤。
那些老顾客的反应可做不得假。
他们脸上的陶醉、眼中的期待、嘴角的口水,都证明这家店的东西绝对好吃。
再加上有优惠,他们也准备买些尝尝看。
当然,也有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另一家店铺上。
那家店的装修与百味斋明显不同。
没有靠窗的外卖展示柜,也没有巨大的卤锅,透过琉璃窗看到的是一张张四方桌,桌上镶嵌著一个个精巧的灵炉。
墙壁上掛著山水画,角落里摆著绿植,整个氛围透著一种雅致和温馨。
“老王,你就別卖关子了!”有人忍不住喊道,“快揭晓下一家店吧!”
“好!”王砚端笑著走到另一家店铺门前,抬手扯下了门楣上的红绸。
“百味斋·火锅”五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火锅?”有人念了一遍,满脸疑惑:“那是什么?”
“火锅?是把锅烧红了下火锅吗?”有人联想到了炼器。
还有更多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茫然。
“我只听过燉锅、炒锅、蒸锅,没听过火锅啊?”
眾人议论纷纷,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王砚端没有卖关子。
他挥挥手,店员们开始鱼贯而出,每人手中端著一个铜製的锅,锅底平坦,锅身圆润,锅沿两侧各有一个铜环。
他们將锅一一放在那些四方桌上,嵌入灵炉上方的凹槽中,严丝合缝。
眾人只看见一大片红彤彤的东西铺在锅底,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佐料。
赤龙蜕皮藤,清心月光叶,红级三月果……以及一整块牛油整整齐齐地码在锅底。
“就吃这个?”有人瞪大了眼睛,“那是……作料?”
“这能吃吗?”有人怀疑。
没有解释,王砚端直接下令。
“加汤,开火!”
店员们提著灵壶走上前来,逐一掀开壶盖。
壶中是熬製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高汤,用灵骨、灵鸡、灵鱼和数十种灵草慢火熬煮而成,汤色乳白,浓稠如浆。
隨著灵壶盖子的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从店中蔓延而出,縈绕在食客们的舌尖。
那香味与下酒菜的卤香截然不同。
醇香浓郁,带著一股暖意,直衝鼻腔。
“好靚的汤!”一个老饕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这汤嗅上一口我就感觉体內灵韵在躁动!”
这还只是开始。
灵壶倾斜,高汤倾泻而下,注入锅中,没过那些红彤彤的底料。
隨著高汤入锅,嵌入桌子的灵炉开始升温。
灵炉是铁无双特製的,以灵火阵为驱动,火力可调,温度可控,既能猛火爆煮,也能文火慢燉。
店员们按下灵炉旁的按钮,橘红色的火焰在炉膛中跃动,將铜锅的底部烧得发红。
锅中的香料开始散发出香味。
火锅底料是林家秘制的,用了数十种灵草和香料,经过反覆调配,最终確定了现在的配方。
既有林彻前世川蜀的麻辣,又有岭南的鲜香,还有云贵的醇厚。
香气愈发强烈,浓重的辣香和麻香在空气中交织,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勾得人食慾大动。
那香气不是温柔地飘过来,而是霸道地衝过来,不容拒绝,不由分说。
眾人都不免咽了咽口水。
有的喉结上下滚动,有的用手指抹了抹嘴角,有的直接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香气全部吸进肺里。
紧接著,一盘盘切的晶莹剔透的灵兽肉被端了出来。
金穗灵鸡肉切得薄如蝉翼,粉嫩的肉片上还带著细密的脂肪纹路;
云梦灵鸭肉片得大小均匀,皮薄肉嫩,泛著淡淡的光泽;
地母灵豚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纹理清晰,如同大理石的花纹。
……
適合煮火锅的灵菜也被一一端上。
翠绿的灵蔬、雪白的灵菇、金黄的灵薯、墨色的灵耳,林林总总,摆满了每一张桌子。
王砚端笑著看向眾人,声音洪亮,在嘈杂的人群中依然清晰可闻:“大伙还等什么?今日百味斋火锅店,全场免单!”
眾人一听这话,本来就被那霸道的香味勾起了无边的食慾,此时哪里还忍得住?
一个个如同听到了衝锋號,纷纷不再犹豫,疯狂地冲入店中。
有人一马当先,抢了最里面的大桌;
有人拉著同伴就往里跑,生怕晚一步没位置;
王砚端挥挥手,店员们纷纷开始为食客们讲解火锅的吃法。
“先下肉,后下菜,肉片在锅里涮十息,变色即熟,蘸这个酱料,这是我们林家秘制的麻酱和蒜泥油碟,您喜欢哪个就蘸哪个。”
“小心烫,刚出锅的肉片別急著入口,先在嘴边吹一吹。”
讲解声、询问声、锅中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片热闹的交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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