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杨天昊正窝在一堆电子设备中间忙得冒烟，浑然未觉这边的动静。
    张大力走到一旁，眼底有著凝重，方才市场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他没有添油加醋，把刚才全过程言简意賅地说了出来。
    说完，他眼神有些飘忽，等著回应。
    李晚星听完，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背上，片刻后开口。
    “不是幻觉。”
    “属於你的潜意识『恐惧』被触发了。”
    “说说那个消散的虚影，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提及那个虚影的时候，张大力明显有轻微的颤抖。
    “就是你们要找的...廖武松，我班长。”
    他的声音里带著尘封的重量。
    “边防部队野外驻防，遭遇境外武装越境突袭，是我警戒走神，漏了侧翼的暗哨，才让阵地被撕开缺口。”
    “他为了掩护我和班组后撤，正面硬抗火力，胸腹被破片重创。”
    “深山里通讯中断，后援赶不过来，我拼尽全力止血、包扎，用尽了身上所有的急救物资。”
    “我能守住阵地，能打退衝上来的敌人，可我留不住他。”
    “他最后就躺在我怀里，一点点没了呼吸。”
    这段压在心底多年，不愿对外人提起的往事，就这么被他用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地带了出来。
    可当年那份撕心裂肺的无力感，轰然回笼，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李晚星並没有安慰他的情绪，而是看了遍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个无脸人，战力强於你很多么？”
    张大力轻轻摇了摇头，“没感觉很强，但他对我很了解，处处都能压我一点点。”
    “知道了。”
    李晚星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张大力手中摆弄著已经整理好的物资，独自消化著情绪。
    另一边，沈梦安静整理著背包，身形偶尔掠过一层极淡的透明虚影。
    等大家东西都整理完毕后，只剩杨天昊急促的键盘声，所有人都在等著他技术收尾。
    这安静的时刻，沈梦犹犹豫豫，终究还是轻声开口。
    “晚星姐，有个问题，我想问问。”
    李晚星抬眼：“说。”
    “你之前说，我的具象化根源是孤独，可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忘记那种感觉了，为什么还会被那种恐惧的具象化影响？”
    话音落下，杨天昊的手上动作一顿，隨即又飞快敲击起来。
    李晚星两步凑了过来：“下次这种事情早说，否则会影响判断。”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要进行一些信息的更正，恐惧或许源自潜意识，而不一定是当下，变数增加。”
    她话音刚落，杨天昊猛地一拍键盘，长舒一口气：“搞定！频率、定位、车载设备全部调试完毕，万无一失！”
    “哎？面瘫姐，你说嘛？潜意识....里的恐惧？这系统还能探查到咱们『潜意识』呢？我记得老板说过，『潜意识』可是我们那个什么锚...锚定的根本啊。”
    “嗯，所以，以后有问题直接说，重新调整具象化的难度，出发吧。”
    李晚星说完率先往外走，
    杨天昊抱起笔记本，紧隨其后。
    眾人依次登车，引擎轰然启动。
    开车的张大力和后排座的沈梦，都有点心不在焉。
    半截槽子破开暮色，调转车头，一路向西。
    前路遥遥，直指崑崙雪山。
    夜色彻底落了下来，公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只有皮卡的车灯劈开前路的黑暗。
    张大力握著方向盘，目光扫过油表，微微侧过头问向李晚星。
    “路线怎么定的？全程扎高速？”
    他有些担忧的回头看了眼货槽。
    “带的油料，装备，过省界安检容易被扣。”
    副驾的李晚星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在手机离线地图上点了一下。
    “主线走京藏，张家口、呼和浩特、包头、巴彦淖尔，这几站补油料和物资，省界走辅道绕，避开主线安检站。”
    她视线扫过地图上提前標好的红点，“乌海进甘肃，走国道到西寧，休整半天，再直奔格尔木。”
    “格尔木之后呢？”张大力又问。
    他跑过长途越野，清楚格尔木是进崑崙的最后一道关口，再往里，就是无补给、无信號的雪山无人区。
    “格尔木是最后一个补给点，补够油料、防寒物资、氧气瓶，走 109国道进崑崙山口，往玉珠峰方向走。”
    李晚星的指尖落在地图最西侧的標记上，“定位的最终点，在玉珠峰西侧的无人区里。”
    后排的杨天昊抬头插了一句，抱著笔记本的手紧了紧：“不是，咱们不歇？北京到格尔木两千多公里，一口气干过去？”
    “两人轮班开，人歇车不歇。”李晚星语气没变化。
    “张大力主驾，我替他，最晚后天入夜前，必须到格尔木。”
    张大力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边防出来的，连续奔袭是常態，更何况林泽川的定位已经停了三天，多耽误一分钟，变数就多一分。
    车厢里重新静了下来，只剩引擎的持续轰鸣。
    李晚星靠回椅背，视线重新落回前路。
    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和她声线一模一样的笑，软得发腻，是她这辈子绝不会用的语调。
    “这么赶，不怕他们累垮？”那个声音贴在她耳边。
    “张大力心里还装著事儿，你就不能让他缓一缓？”
    李晚星的指尖在车门扶手上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脸上却没起半分波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一点点调整角度，终於从后视镜看到后排。
    坐了三个人。
    看著窗外发呆的沈梦。
    抱著笔记本的杨天昊。
    还有一个带著嫵媚笑容的“李晚星”就坐在他俩的中间。
    李晚星已经大致有了判断，並没有搭理“她”。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皮卡朝著连绵的群山方向，一路疾驰。
    杨天昊看著屏幕上崑崙的坐標红点一动不动，定格在十月二十日。
    车厢里静了太久，他终於忍不住开口，带著藏不住的担忧。
    “定位从二十號就停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把话说完，可所有人都懂后半句的意思。
    “老板......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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