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印红光衝进经井的一刻，经台中心的三格纹全亮了。
    筛纹先亮，贴著王闯脚下转。
    锁纹隨后收紧，扣住他的腕骨和喉骨。
    磨纹最慢，却最脏，从井口往外爬，压过凹槽里那些黑泡。
    黑泡不再炸。
    它们一颗颗瘪下去，化成黑雾，贴著台面往上涌。
    第一个听见声音的是张林子。
    他正被林阳按著腿，封骨布里还冒著焦味。黑雾贴过来时，他肩膀一僵，低声骂了一句。
    “谁在说话？”
    林阳抬头。
    黑雾里有声音。
    很轻。
    却不是一个人。
    “求解脱。”
    “放我。”
    “別磨了。”
    那些声音挤在一起，从经井底下往上爬。台下原本还在喊停阵、护阵、拿人的仙骨宗弟子，全都闭了嘴。
    有人后退。
    有人手里的骨尺掉在地上。
    这不是什么祥瑞。
    祥瑞不会求人解脱。
    保守派那边先乱。
    一个长老冲向经台边缘，嘴里喊著停阵。他刚抬手，磐如实那边的骨將就按住他的肩。
    “阵开了，谁敢停？”
    那长老脸色发白：“再不停，仙骨宗也要被拖进去。”
    骨將手指一紧。
    保守派长老的肩骨发出轻响。他疼得嘴角抽了一下，却不敢再动。
    林阳看见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仙骨宗停不了。
    磐如实也不会让它停。
    凡空还在稳灯。
    他们都要这扇门开。
    王闯的王印红光已经扎进井里，一寸门缝被硬扯开。再让红光往下钻，王闯不是被救不出来，而是会先被门线吃乾净。
    林阳取出参须碎片。
    碎片一出，黑雾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王闯腕上的王印裂线也跟著抖了一下。
    林阳不等凡空反应，直接把参须碎片贴到王印裂线上。
    碎片刚贴上，红光猛地收了一截。
    王闯胸口一松，第一次真正吸进一口气。
    林阳识海里的格子帐页也停了一瞬。
    不是被压住。
    是有一格被改了。
    林阳看得很清楚，那一格原本写著王闯等於货，参须碎片贴上的瞬间，那个货字被划开半边。
    还没完全划掉。
    但它能改帐。
    凡空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不再站在人群边缘。
    一步，两步。
    念珠从他掌心飞出，十二粒灰珠贴著黑雾穿过人群，直奔林阳左手食指。
    那是林阳的旧伤。
    也是他现在最容易被锁住的命门。
    凡空这一手，不是拦。
    是杀。
    顾念动了。
    剑还没出鞘。
    可这一次，他放出了一线剑意。
    很薄。
    薄得台下大多数人都没察觉。
    可锁格察觉到了。
    经台下方的锁纹立刻转向，顺著顾念脚下往上爬。顾念手腕一沉，剑鞘横切，撞在念珠灰线上。
    灰珠偏了半寸。
    半寸够了。
    念珠擦著林阳的指骨飞过，没有咬中旧伤。
    顾念手臂上的黑纹却一下烧到肩头。袖子裂开一条口，皮肤下的黑线像活物往上钻。
    他没有退，只把剑鞘重新压低。
    “快。”
    林阳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头。
    参须碎片贴在王印裂线上，正在和王印硬拧。王闯的手臂抖得厉害，红骨袍下的肩背全被汗打湿。
    林阳低声道：“忍住。”
    王闯嘴唇动了一下。
    还是没声音。
    林阳知道他想骂。
    能骂就说明还活著。
    红骷髏趁著念珠偏开的半息，从林阳影子里扑出去。
    它没有去挡凡空。
    它冲向西北角空灯座。
    那地方已经埋了洗帐灰，也被林阳拍进过反阵。可反阵还差最后一点火。
    红骷髏抬起血红手骨，按在空灯座底部。
    血气一烧，灯座下面那个反字彻底亮了。
    这次不是闪一下。
    是燃起来。
    四盏舍利灯的火苗同时抖成一圈圈波纹。
    东侧灯火往西撞。
    南侧灯火往北翻。
    黑油倒流，灯芯噗地吐出一口黑烟。
    裁阵长老胸口骨甲再次冒烟。他终於挣开锁声，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停！”
    声音出来了。
    但已经晚了。
    反阵的帐已经点燃。
    经台不再只咬王闯，也不再只咬主持阵位。
    它开始顺著灯火去找真正压阵的人。
    凡空抬手要收念珠。
    红骷髏半边骨身冒著黑烟，死死按著空灯座，不让反阵熄掉。
    林阳的左手食指同时一疼。
    契约反噬从红骷髏身上钻回来，咬进他的旧伤里。他指尖一抖，参须碎片差点滑落。
    顾念伸手扶住他的腕。
    “別松。”
    林阳咬住牙，把碎片重新压回王印裂线。
    台下彻底乱了。
    保守派有人想退，被战派堵住。
    战派有人想上台抢王闯，被骷髏教骨修拦下。
    磐如实那名骨將还按著保守派长老，正要继续往前，脚下忽然亮起一圈黑纹。
    他低头。
    黑纹已经爬上他的腿骨。
    “什么东西？”
    下一息，反咬第二口到了。
    骨將膝骨咔地裂开。
    他整个人跪在经台下方，骨甲震出一圈灰，手里的骨链也掉了半截。
    高处磐如实一方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凡空的念珠停在半空。
    林阳抬眼，看著那名骨將跪下去，心里没有半点松。
    反咬开始了。
    可王闯还在阵心。
    门缝，也还没合上。
    磐如实那名骨將跪下去的时候，经台四角的舍利灯同时往內一缩。
    灯火没有熄。
    火苗捲成黑线，顺著灯座底部往回钻，像经台被自己的牙狠狠咬了一口。原本往王闯身上压的黑雾，忽然倒卷，贴著符纹反扑主持阵位。
    裁阵长老刚喊出那个“停”字，声音还没散，胸前骨甲就炸开第二道裂口。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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