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捲起的狂风，將冰冷的雨水狠狠拍在眾人脸上。
    被赶出医院的穷人们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他们……是要去杀那些龙国人吗？”
    “听起来是这样……”
    “太可惜了，他们是好人啊。”一个刚刚被赶出来的年轻母亲，怀里抱著发烧的孩子，喃喃自语。
    “是好人又怎么样？我们又能做什么？我们连自己的病都看不起……”旁边一个瘸腿的男人苦笑著。
    是啊，我们能做什么？
    无力感像是潮湿的浓雾，包裹著每一个人。
    老约翰紧紧抱著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儿，看著那些杀气腾腾的车辆消失在雨幕尽头。
    他又想起了白天那个衝进雨里，为他们夺下枪的龙国男人。
    想起了那个眼神清澈，跪在泥水里为女儿急救的龙国女孩。
    想起了那句掷地有声的“人，就是人，没钱，也配活”。
    突然，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衝上了他因贫穷和劳作而早已麻木的神经。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身后那几十个同样被绝望笼罩的病友、流浪汉，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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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有装甲车，有枪！但是第十七街区的路很窄，车开不进去！里面的小路像迷宫一样，但我们……我们对那里最熟悉！”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那个瘸腿的男人一脸惊恐地向后缩了缩。
    “老约翰，你……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去救他们吧？”
    “你不要命了？！”
    瘸腿男人的质问像一盆冰水，让刚刚升起一丝骚动的人群又瞬间冷却下来。
    是啊，他们算什么？
    他们是灰湾的“鼴鼠人”，是生活在城市最阴暗角落里的老鼠。
    他们一无所有，手无寸铁，甚至连自己的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拿什么去和那些全副武装的鬣狗斗？
    “我们……我们去了能干什么？送死吗？”一个瘦弱的女人抱著胳膊，声音颤抖。
    “我们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人群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冰冷的雨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警笛。
    老约翰看著大家脸上的恐惧和退缩，他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女儿。
    小女孩伊莲娜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她仰起头，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爸爸，我要去救他们。”
    ……
    地下防空洞。
    赵启明躺在简易行军床上，已经醒了，伤势得到了控制，虽然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下来。
    王然和郑青山的伤势基本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情况怎么样？”苏御霖看向寧緋。
    寧緋放下手机，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很不妙。”她言简意賅，“我所有在灰湾的离岸帐户、家族信託基金、包括那张黑金卡的无限额度，全部被冻结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寧緋的財力，是他们在这座城市横行的最大底气，如今也底气没了。
    被绑在柱子上的诺亚·黑松冷笑一声，带著几分自嘲：“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名下所有的卡也被老东西停了。我猜，我那些私人武装现在肯定比谁都想抓到我，拿去跟霍华德领赏。”
    他话音未落，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面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整个防空洞都开始微微震动。
    是重型车辆碾过地面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辆。
    苏御霖脸色一变，立刻对郑青山说：“王然老郑，你们守著，我去看看。”
    他迅速爬上铁梯，推开洗衣房烘乾机偽装的暗门，闪身而出。
    苏御霖站在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视野之內，数十辆黑色的、狰狞的“犀牛”式装甲车已经封锁了街区的所有出口，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车顶的探照灯如同审判的目光，將这片贫民窟照得亮如白昼。
    远处的天空中，三个黑点正在盘旋，是“黑蜂”武装直升机，机腹下的火神炮闪烁著致命的寒光。
    源源不断的武装人员正从车上跳下，他们装备精良，三人一组，以標准的反恐队形，开始从外围向中心区域渗透、清剿。
    一张天罗地网，正在缓缓收紧。
    苏御霖迅速返回地下防空洞。
    “情况怎么样？”郑青山沉声问，他一只手捂著胸口，压抑著肺部的剧痛。
    “天罗地网。”苏御霖言简意賅，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黑松资本这是把我们当成一支军队来打了，外围至少三个连的兵力，空中还有火力支援，包围圈正在持续收缩，预计还有二十分钟，將形成合围。”
    防空洞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发电机单调的嗡鸣和赵启明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钱没了，后援断了，现在连唯一的藏身之地也即將暴露。
    被绑在柱子上的诺亚·黑松发出恐惧的哀嚎。
    “不！！！不！！！你们一定有办法，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
    与此同时，一条漏雨的阴暗巷道里，静静停著一辆老旧皮卡。
    老约翰脱下那件沾满机油的破大衣，小心翼翼地裹在呼吸微弱的女儿身上。
    七岁的伊莲娜蜷缩在皮卡破旧的后座里，因为高烧和剧痛，小小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但好在暂时昏睡了过去。
    就在刚刚，伊莲娜说出那句：“爸爸，我要去救他们。”之后，在场的穷人没有人理会他们。
    人们渐渐散去，回到了各自的棲息地。
    此刻，老约翰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颤抖著，轻轻摸了摸女儿手背上那个还在渗血的针眼。
    三期辐射溶血症。
    这病，在上层区根本不算绝症。
    只要有钱。
    只需要做骨髓移植，再打几针黑松资本垄断的细胞稳定剂，他的女儿就能像所有正常孩子一样，活蹦乱跳地长大，连半点后遗症都不会有。
    但在灰湾市的贫民窟，这就是死刑判决书。
    而就在今晚之前，那几个被全城通缉的龙国人，不仅没有嫌弃他们父女俩，还替他垫付了那笔他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天文数字——骨髓配型费，还有前期的稳定剂费用。
    就差一点点！
    眼看著只要过了今晚，手术就能做，他女儿马上就能活了！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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