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世和杨国柱一起来了?”
“这是什么神奇组合?”
“莫不是张维世那个倒霉玩意儿把宣府府库赌输了?杨国柱抓著他来找我打官司?”
“嘶... ...张维世那个尿性... ...”
周衍不敢想了,喊道:“快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
脚步匆匆,
二人来到堂外行礼:
“下官张维世拜见伯爷。”
“標下杨国柱拜见伯爷。”
“进来说话。”
周衍很是紧张看著二人,主要是张维世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倒霉玩意儿,他是真有能力,军务、民生、屯田、水利、积案,就没有他不会的,什么难题交到他手里,然后就可以去忙了,等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回头看的时候,就见他躺在椅子上悠哉游哉,再一问,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並且,
这个人极善“控分”,每年考绩,无论考绩条件怎么变,都是稳稳的守门员,每次迁转晋升都有他,且不沾任何派系,不染半点因果,同期的或被牵连,或因考绩,都没得差不多了,就他始终稳如泰山,清风明月,
这他妈就是个天才啊。
唯独一点,
这人好赌,且赌运极差,但赌品极好。
然后,
他就变成了眾所周知的大肥羊,每到发俸禄的日子,都是他妻子最紧张的时刻,周衍掌管大同之后,也开了歷史的先河,
张维世的俸禄由专人送到他妻子的手里,然后,再通令所有人谁借钱给张维世,通通视为赠送,出现任何后果,府衙和张家,俱不承担。
崇禎朝奇葩多真不是空穴来风。
基於对张维世的了解,周衍心里直突突,精神骤然紧张起来,
“你们俩不在宣府理政练兵,怎么来山西了?”
要说一镇巡抚和总兵离开任地,穿过大同,来到山西太原,没人稟报是不可能的,但这几天周衍消极怠工,跟著一帮杀才夜夜饮酒作乐,除了紧要军务政务,其他一概不理,自然没有看到各地稟报,
所以。
他在看到这二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才会显得如此惊异。
张维世臭著一张脸,瞥了杨国柱一眼,没有说话。
事儿出在杨国柱身上?
周衍跟著张维世的眼神看向杨国柱,却不想杨国柱对著周衍直接跪了下来,扑通一声,力量很大。
哎?
周衍懵了。
“杨將军这是... ...”
杨国柱跪在地上,腰杆挺直,双手抱礼,高声道:“伯爷不公!”
啊?
周衍更懵了,看向张维世。
张维世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向周衍抱拳行礼,然后指著杨国柱,开始了控诉:
“伯爷,这人有病,他看您调兵遣將,欲灭东虏,收辽东,等了好一段时间,没等到您的调令,他一不上奏本请战,二不找各部將军走动,直接衝到我家,拉著我就上了战马,一路奔来山西,
堂堂一镇巡抚,被治下总兵挟持数百里,飞奔数个昼夜,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哎呀... ...
周衍听完,脑袋都大了,看向杨国柱,劝道:
“杨將军,非是我於你存有芥蒂,而是粮餉有数,实在分不出来调用宣府大军。”
杨国柱眼珠子一瞪,高声回道:“伯爷,宣府军可自供粮餉,三年太平世,数年未加征,府库存了不少钱粮,可供一万大军八个月之用。”
这不疯了嘛!
纯精神病嘛不是!
“杨將军,你... ...你... ...”
周衍咂摸咂摸嘴,转眼看向张维世:“宣府攒点底子不容易,还不知道明后年天时如何,你就眼睁睁看著被他糟蹋了?”
张维世嘆了口气,无奈道:“伯爷,不是我不劝,而是没法子啊,那些钱粮不是我攒的,是他和陈新甲攒的,不是我的政绩,现在他铁了心要用,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是张维世推脱,而是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卖票”的事情。
所谓“卖票”,就是上一任地方官把政绩和欠条卖给接任的官员,接任的官员付钱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承接成绩,以及上任官员攒下的所有欠条,
然后,
拿著欠条去各家官绅、豪商、军户、百姓等收钱,收上来的钱粮能抵了他卖政绩和欠条的钱,
最后,
再做政绩,以及,操作那些人欠他钱粮,
在转迁考绩之后,
把政绩和欠条卖给下一个接任者,大赚一笔,去其他地方任职。
张维世没买陈新甲的政绩,所以,对陈新甲和杨国柱合力攒下的那些家底,他是没有处置权的,他可以不同流合污,但不能破坏规则。
周衍嘬了嘬牙花子,对杨国柱说道:
“各部业已额定,督师也做了安排,临时再加你部万人大军,实在不好安排,孙督师也会为难,要不然这样,我做主,你部为后备军,若有调用,你部距离最近,首当其衝如何?”
遇到旁人,周衍给了这样的台阶,也就下了。
可偏偏是性格急躁的杨国柱,现在回想起他和陈新甲差点把周衍整死的那些年,每每午夜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虽然周衍並没有表现出追究的意思,但有些事不说,並不代表没有发生过,他想参与灭东虏,收辽东之战,也想为杨家拼一条活路,
他的两个侄子分別在寧远和蓟镇为將,他没有孩子,那两个侄子就是杨家的未来,再加上,他也想在此战中立功,填一填自己和周衍的前仇旧怨,
所以,
无论如何,他都要爭取。
“伯爷,標下满心激昂,只求尽言。”
“將军请言。”周衍面色平静,扫了张维国一眼,似在埋怨他一个堂堂巡抚,竟然无法压制总兵,真是丟脸。
张国维被周衍看的满是委屈,低头不敢表露。
“伯爷!”
杨国柱喘著粗气,胸膛起伏之间,沉声开口道:
“伯爷,前些年您在蛰伏之时,標下多有恶意,如今伯爷大度容人,不以就是发难,標下便是千恩万谢,也难平復,唯有实绩相报,
之前伯爷所领数次大战,宣府不在伯爷所部,也就暂且不提了,如今伯爷权知数省,摄北方诸事,宣府亦在此列,
大同、山西、陕西,三镇出兵,少则过万,多则数万,唯我宣府孤悬在外,却不知是何道理。”
周衍言道:“非是我有意重用各镇而孤悬宣府,而是宣府兼具防备外虏与支应山海关之责,实不能轻动,这份责任,杨將军你要明白。”
“好让伯爷知道,非是標下为私慾而罔顾大局,察哈尔现已在伯爷麾下成军数年之久,建奴尽被挡在广寧城前,山海关乃坚固雄关,建奴数次悬师入寇也不敢触其分毫,
伯爷,
標下本是有罪之人,蒙伯爷旷阔胸襟得在此位,而宣府军中早有传言,因標下领军而不受伯爷器重,如今北方四镇出兵三镇,唯独宣府不在其列,军中流言更如刀斧一般,標下再难自立,
只请伯爷一道军令,標下必洒血疆场,奋力死战,只为宣府兵求个前程,为伯爷大业倾力一搏!”
说完,
砰的一声,
杨国柱脑袋磕在地上,再不起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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