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煌言?
孙世瑞仔细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確定自己不认识之后,便点头微笑,刚要出言勉励几句,毕竟他之前是县教諭,鼓励学生几乎成了本能,却见张国维放下公文,揉著酸涩的眼睛,说道:
“守明可不要小看他,两年前县试,他才十六岁,县试增考骑射,在之前毫无准备之下,骑射三箭全中靶心,百步再射,亦中靶心,当的文武全才。”
“他的父亲张圭章是天启四年举人,转迁入刑部任员外郎,老夫是天启二年进士,也曾任刑部给事中,共事时间虽短,但也有旧,老夫去鄞县勘察时,见他独自在家温书,便带在身边教授。”
孙世瑞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莫说他知道周衍那般不讲道理的箭术,便是他也称得上弓马嫻熟,只是看向张煌言的眼神更加欣赏了几分。
大明文人,上马杀敌,下马治国,太正常了。
別的不说,单是在浙江挖渠的首辅刘宇亮大人,也有寻常五六人近不得身的超高剑术,这年头,手里没点绝活,真不好混。
“看来,我大明又要再添一位干才了。”孙世瑞笑著说。
张煌言不能接这个话头,只是躬身向孙世瑞行了一礼。
张国维走出书桌,指著书房中的几张椅子,说道:“守明来找老夫是有事吧,坐下说,玄著也坐。”
三人落座之后,
“守明,直接说事吧,稍后老夫还要去漕署办事,耽误不得。”张国维说道。
他也是个务实的人,以前被军事和政务拖累,不能好好治河,现在终於有空閒了,能一展才华抱负,他当然要爭分夺秒。
孙世瑞也不客气,直接把周衍的信拿出来交给张国维,同时,把心中的担忧说了一遍。
张国维看完信,沉默了一下,摇头道:
“便是孙督师有变,王新將军艰难支撑,收復辽东之战打的就一些,多耗费有些钱粮军资,也不要打破三边向周之心,
三边有兵十余万,又联山西、河南、四川、青藏,蒙古,现在周大皇低,那些人还只是微妙偏向態度,倘若周衍用洪承畴,所传达出的信息,便会被理解为周衍仍低於皇权,那些人之心再度摇摆,
便是辽东收復,再回头收拾三边,所耗钱粮何止数千万。”
张国维的想法很简单,收復辽东可以耗,因为前期最大的投入已经进去了,后面的投入不算大,但如果为了儘快收復辽东,传递出了对周衍不利的政治信號,收復辽东之后,再回头收拢三边,需要付出的钱粮和心血,將是无比巨大的,
因为三边还连著河南和四川,牵一髮而动全身的蠢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做。
现在的局面,是王新借著“四正六隅”的烂摊子,强行创造的,看似顺水推舟,隨手施为,可偏偏就是这“水”,是千载难逢之良机,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孙世瑞试探著问道:“难道不能將洪承畴收为己用?倘若可行,困局自解。”
“不能。”
张国维篤定回道:“便是洪承畴愿意,周伯爷总要对其委任实职,若还是虚职,则让人寒心,可若是实职,洪承畴已是三边总督,给予实权,就是从孙传庭、左光先、郑崇俭等人手中分权,
就算他们这些人愿意为了大局放出手中权力,但让周伯爷麾下其他人怎么想?
他们手中的权力,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拋洒热血,一刀一枪,拼命搏出来的,周伯爷能为了政局牺牲手下人的利益,今天是孙传庭、左光先他们,明天会不会轮到他们?”
“须知道,周伯爷能有今天的权势地位,可都是靠手底下那些能人猛將拼出来的,莫忘了,『微功必记』是新河军强大的根本所在,在这个悬而未定的时候,威胁他们的利益,可不是个明智选择。”
张国维把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洪承畴是有能力不错,甚至他可以在孙承宗撑不住的时候,直接无缝衔接统率大军,继续收復辽东,
但用洪承畴的后果,可要想清楚了。
单纯利用洪承畴,三边当前局面被打破,还会连累四川和河南,
收洪承畴为己用,则会动摇基本盘的利益,这个人的官职太大了,且,权力覆盖三边,给他权力,就是拆自己搭建的台子,
如果,洪承畴总督福建、广州等地方,
那这件事,根本就不用犹豫,不仅能收洪承畴为己用,还能顺手收下福建或广州等地,一举数得。
张国维只是喜欢水利,他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才能其实更强,说白了,就是这个人很“不务正业”。
孙世瑞重重嘆气:“大人所说句句切中紧要,但收復辽东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失,若督师身体有变,王將军支撑不住,卢大人也如伯爷所说,谋略有余,决断不足,战事当如何是好?”
张国维张了张嘴,也沉默了下来。
收復辽东几乎是大明数千万人午夜梦回之事,周衍已经做了三年准备,十几万大军整装待发,千万粮餉也已齐备,没想到问题竟然出现在了统帅上... ...
“或可成立军务秘书处。”
张国维和孙世瑞俱是一愣,而后同时转头看向张煌言。
张煌言並未因二人直勾勾盯著自己而紧张,仍然镇定自若,道:
“当朝有內阁,兵部,地方巡抚衙门有秘书署,军中有参赞、参议,知州、知县,也时常去县学,府学问策,周伯爷为何不能广邀干才,在前线成立军务秘书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
“无非是將兵部搬到前线,数人参议军事,主將定议执行,怎可困於一人?”
將兵部搬到前线!
这几个字太嚇人了。
张国维长舒一口气,继而苦笑道:“身在棋局看不清啊,守明,玄著之策,可行否?”
孙世瑞没有回答张国维,而是直勾勾盯著张煌言,问道:
“若是伯爷应策,我保举你入秘书处,赴辽东前线参议军事,你可有胆量?”
张国维更是震惊了,愕然地望著孙世瑞。
张煌言眼神陡然一亮,之前內敛所有光芒,在这一刻尽数绽放,慌忙起身行礼,
“上阵杀敌亦无所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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