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礼,你敢死吗?”济尔哈朗问道。
阿达礼反问道:“统帅是怕我夺权,所以,支开我?”
济尔哈朗是满清之中为数不多能做到坦然的统帅,比如此刻面对阿达礼的问题,他毫不迴避的点头说道:
“接下来的廝杀会很激烈,我们大部分人都会死,我担心我死之后,余下那些人怕死,拥你领军溃逃... ...”
他说到这里,顿了下,深吸口气,继续道:
“我希望你能领军去追击明军分兵绕路的军队,跟东土默特蒙古夹击明军,他们有战车,有战阵,粮草充足,军械更新,我们骑战、步战、围射、火器,都不如他们,唯一优势就是兵力占优... ...”
阿达礼面无表情。
济尔哈朗继续道:“明军八架战车,他们不会带走一半留一半,而是会带走大部分,留小部分,毕竟,相比於跟我们对峙,取我的命,直取科尔沁,堵死蒙古高原对明军战略而言更加重要,
所以... ...你会死,东土默特蒙古也会被彻底打残,
但明军也是惨胜,他们將无力征服科尔沁,只能翻过蒙古高原回义州,
你那一部打完,我这边將以庞大的兵力优势强攻明军战车阵,最后也会以惨胜收尾,但活下来的大清將士,会以大量马肉做军粮,会把明军的战车作为战利品带回盛京,
只要皇上接到明军战车,我们就能再征朝鲜,打通被封闭的一条路,大清国得以喘息... ...”
济尔哈朗嘆了口气:
“阿达礼,我们都会死,只不过,我们死的职责不同,用你的命拦住明朝堵死大清国通向蒙古的战略,用我的命抢回大清国打开另一条生路的武器,
但我们死的意义相同,都是为了我们的国家。”
“我知道了。”
阿达礼安静听完济尔哈朗的言语,他说:
“我今年十五岁,最好的年华没有赶上我族最鼎盛,最强大的时期,但也不想亲眼见证我族的败落、灭亡,
如果能用的我命换我族一条生路,我愿意。”
他口中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人都从紧绷状態轻鬆了下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露出笑容:
“统帅,前年我宠幸了我的奶娘,她给我生了个儿子。”
济尔哈朗略显诧异,道:“这么大的事,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家里瞒了下来,额娘要我娶乌喇那喇氏之女,奶娘已经被处死了,儿子养在偏宅,如果我战死殉国,家里为了继嗣,我那儿子能姓爱新觉罗吗?”
阿达礼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很是明亮,他望著济尔哈朗,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能!”
济尔哈朗认真回道:“罗洛浑会亲自赐名,將你的儿子接回族中,成为爱新觉罗家族的一员,他会继承你的意志,继承你的英勇,未来会成为大清国的栋樑。”
阿达礼咧嘴笑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既然註定要死,带那么多精兵干什么,他们隨我战死岂不可惜?统帅,我回营中点兵候令,军令一到,即刻出兵!”
济尔哈朗忽然有了一种极重的荒谬感,经年以前,这种死別场景,应该是明军阵营之中经常上演才对,如今,却成了大清国每战之中必有的场景。
“天既不佑,何必强求?”
“皇上,明朝这棵大树实在太大,太粗,非人力所及,须看天意,如今天意不许,我族又该何去何从?”
济尔哈朗轻声呢喃著,泪水从眼眶流淌出来,脸上神色不再是面对眾將时的平静坚毅,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悲戚和绝望。
他不是个坚强的人,而皇太极是个意志坚强的人。
相比於济尔哈朗当下的压力,皇太极更要承受数十倍,甚至上百倍,即便如今满清已经进入了绝路,但他仍在努力维持,便是时常吐血昏厥,却还强撑著寻找新的出路,
他不做开国即亡国的皇帝。
但事实並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坚强意志和硬撑而改变。
张猎鹿动了,他出兵东南,绕裂谷七十里,带五架“独战千里车”直奔蒙古高原而去,
四天后,
建奴的探骑將消息送到济尔哈朗案上,
当天晚上,
三十骑出营,直奔蒙古高原后方所在的东土默特部,
第二天清晨,
阿达礼率万余建奴军,其中包括一千建奴战兵,出兵向东。
与此同时,
乔岭山带著数百新河军,三架“独战千里车”以及三万多蒙古將士,把大营推到距离裂谷十五里的地方扎营结寨,並將探骑范围扩大五堠,索探距离超过裂谷的两倍还多。
但他绝对想不到,济尔哈朗已经疯了,他把全军的命都押上了,探骑范围过百里,除了索探汉蒙联军分兵动向之前,还要把二百里以內所有蒙古部落屠光,掠夺一切所能掠夺的资源,为接下来的死战做准备。
死战,
发生在六天后,
即,
崇禎十一年八月十二日。
起因是双方探骑在裂谷上方相遇,交战之后,各有死伤,蒙古探骑发现建奴探骑不像之前那样,交战之后默契的各自离去,而是像疯狗一样撕咬了上来。
他们立刻將消息传回大营,
乔岭山立刻发兵二百支援,
但没想到,
建奴却派了大军,
乔岭山当即发兵六千,
两军在裂谷上方的两个山坡之间廝杀,从午后一直廝杀到傍晚,各自留下上百具尸体才罢休。
乔岭山发觉了情况不太对,立刻派兵去追张猎鹿,同时,决定將大营移动到裂谷上方三里处,用“独战千里车”跟建奴军死磕。
蒙古眾將和副將纷纷劝諫,
但乔岭山有个优点,就是不听劝。
在战时,他决定的事,除非周衍那几个人亲自下令,否则谁劝也不好使。
如果他听劝,当时朝鲜之战时,他能纵深二百多里,在偏岭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堵截阿巴泰,就赌阿巴泰一定不会走鞍山驛,而是取近冒险走岫巖?
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疑似患有精神类疾病,在当下医疗条件下,基本没救了。
之后,
双方进入了诡异的静默期,
崇禎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
都后方可以依託、没有援军、没有可利用的天时、地势的双方,探骑在裂谷北岭坡相遇,这次没有廝杀,而是各自回头摇人。
建奴出兵近两万人,汉蒙联军以三架“独战千里车”为核心,出兵四千九百人。
双方血战,正式开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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