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和猛如虎一同进巡抚衙门,见周衍正在处理公务,二人同时揖礼,周衍烦躁的挥了挥手,
“没有外人,那么多繁文縟节做什么。”
“虎將军你是没事可做吗?总是在巡抚衙门晃悠做什么?”
猛如虎对著孙承宗嘿嘿一笑,灰溜溜跑了。
“愷阳先生,来了就別閒著,快帮我处理一些糟心事,你的好学生留下一堆麻烦事,全是烂摊子,你这位座师,怎么也得帮著收尾才行。”
周衍刚说完,王承嗣就已经带人搬来了桌椅和文房四宝,就像早就准备一样,速度奇快,手法极稳。
孙承宗捋鬍鬚的手僵在半空,心里想抗议,他是来找周衍谈事的,不是给周衍打工的,怎么刚来就干活了呢。
“伯爷,我刚到太原,酒宴也就算了,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你抓了苦工,这符合礼仪吗?”
“老王,给愷阳先生上茶,不用太好,能入口提神就行。”
孙承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坐在了椅子上,竹娘很有眼力见的走上前,把周衍桌上最高的那堆公文,全部搬到了孙承宗的桌子上,
然后,
她也不走,就站在桌旁研磨,等墨好了,才离开,去准备周衍下午要吃的茶点,孙承宗来了,原本的分例不够,要多准备一份才行。
“仲纶之策与民情相符,做好承接便是,等二三年后,民间有了承受能力,再慢慢改变,岂不更好?现下便改策重立,虽只是细微改动,但也伤民利,恐引民怨。”
孙承宗处理了几份公文,立刻就看出了端倪,不由得开口劝道。
周衍瞥了他一眼,语气邦邦硬回道:
“我不动民利,你用什么收復辽东?”
“这... ...”
孙承宗也知道目前周衍手下的盘子有多大,故也无法反驳,只是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可再修养一年... ...”
他话未说完,就被周衍打断:“就算再修养十年,不懂民利,也供不起你收復辽东。”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天下的银钱没数,但粮米有数,此前十数年,各地战乱不断,天下良田荒废近六成,愷阳先生,你可知荒废六成良田是什么概念吗?”
孙承宗惊愕之下,失语道:“良田荒废六成,这天下哪还有活人?伯爷莫不是夸大?”
这就要说到汉人刻在骨子里最牛逼的品质了... ...韧性。
周衍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孙承宗,因为跟他说也没有用,事实就是事实,而且,他也没有跟孙承宗解释和证明的必要。
“愷阳先生,顺著公文回批思路,继续处置便是,其他事... ...不说也罢。”
孙承宗仍然难以置信,再看手中公文,竟觉得重逾千斤。
午饭就在正堂解决,下午,竹娘送来了茶点,二人吃饱喝足后,休息了半个时辰,又继续处理公务。
傍晚,
孙芮辞派人来问,是否设宴款待孙承宗,周衍说不用,安排正常饭食即可,他与孙承宗就在正堂吃。
等到饭食摆好,二人上桌用饭。
孙承宗心中仍想著“天下两天荒废六成”这件事,他想问周衍,却不知如何开口才好,只能如鯁在喉般难受的紧,
周衍看出了孙承宗的心思,但却不理,粮食不是凭空出现的,天下太平並不代表江山丰饶,百姓富足,这种偽概念,最具有欺骗性。
周衍做事乾脆,天下可以等,时代等不得,两年內定不了中原江山,三年內安不了海上贸易,五年內处理不了云贵川边疆事,
就不要提逐步殖民海外,大掠欧洲的事情了。
时代机遇具有强时限性,赶得上就能一本万利,井喷发展,赶不上就要进入长达百年的艰难发展期,若未来有重大变化,遇到个不爭气的儿孙,那就彻底完犊子了。
打下一片足够两三代儿孙糟蹋的家业,等待中兴之主,实现第二次腾飞,这是周衍所考虑的。
君主立宪?
不现实,
但凡周衍敢有一点这种思想的苗头,那手下那些支持他的家族和部將会在第一时间把他弄死,然后,扶持他的儿子上位。
所以,
周衍根本不跟这些文臣武將聊什么苍生黎庶,家国大义,理想志向,就以事实为基础,现实为本质,权、財、名为支撑,来实现八百万疯狗衝出亚洲的目標。
譬如,
孙承宗当下心中所想之事,即便周衍能给他个准確答案,再安慰他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狂放豪情,鼓吹壮语,把孙承宗迷得找不到北,
又能怎么样?
让一个老头子死心塌地的跟著他一起实现所谓的梦想?
收復辽东之后,孙承宗还有几年活头?
要他的忠心有个屁用!
收復辽东,解决建奴,才是孙承宗的使命,干完这一票,就好好做个吉祥物,等死了之后,丰碑立传,流芳百世就行了,
至於其他,咱们没什么可聊的。
孙承宗在太原待了半个月,等到曹变蛟回信说已经跟杨文岳做完了交接,开始回师大同,周衍才放孙承宗离开,
在离开之时,
周衍准备了丰厚礼物,其中有一部分是药品。
“愷阳先生,冬衣正在赶製,爭取九月中旬交付第一批到广寧,之后,每半个月交付一批,你要做好安排。”
孙承宗点了点头,但他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而是前几天他看到了王新给周衍写的信,信中说,已经完成了对辽东將门的布局,三个月內肃清辽东毒瘤。
他想给辽东將门求情,但也知道周衍和王新整肃辽东將门,是为了他能顺利收復辽东,只不过心中实在不忍,毕竟都是以前的老部下,曾经在他麾下拼过命,流过血,如今为了他能顺利收復辽东,还要丟了命,灭了族,
这叫他心中怎么能安寧。
“愷阳先生,下个月便要赴辽东了,这些日子好好养身体,秋冬作战,苦寒难忍,须得好好保重身体才是。”周衍说道。
孙承宗几度欲言又止,最终为辽东將门求情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半个字,只能嘆息点头:
“老夫知道,伯爷保重。”
“先生保重。”
...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