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遇刺之事,很快从西安府传了出去,起先是周边州县,无论是知州还是县令,都嚇的直哆嗦,最可怕的不是孙传庭的女婿在陕西境內遇刺,而是周衍此时此刻还在西安府,並且,抓了西安府所有官绅和豪商。
他这是明晃晃的要杀人啊。
正在屯田的赵皓凌听到此事之后,当即点兵二千,连滚带爬的去西安府。
孙传庭出征把罗尚文带走了,赵皓凌被留在了陕西屯田,之前听说周衍来陕西视察军务,他有心接近,但左光先选了文武,他也不好说什么,也就安心耕田种地了。
这次听说周衍在西安府遇刺,他也顾不得左光先这位总兵官的军令了,直接点兵,直奔西安府,到周衍麾下听用。
他是极其单纯的人,单纯到离开了孙传庭这种老实人领导就会被人坑死的地步,在他心里,周衍是孙传庭的女婿,是家人,亲人,现在孙传庭不在陕西,周衍在陕西被那些官绅老爷欺负了,他就必须替孙传庭保护好周衍。
於是,
他冲了。
文武手下的二千人军队,有五百名秦兵的底子,另一千五百人中,一千人是去年招募的新兵,五百人是崇禎八年和九年招抚的贼寇。
而身为孙传庭手下第二马仔的赵皓凌,他手里的五千兵,全是秦兵。
须知道,
孙传庭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两万秦兵,他刚到陕西的时候,在榆林地区照顾了不到六千人,后再各地又招募了七千人,勉强凑够万人,
生擒高迎祥之后,
收编了一部分高迎祥的主力军,也就是崇禎三年到五年间,从榆林走出去的农民军,后在陕西全境招募士兵,
秦兵凑足了两万人,余下的都是招抚的农民军,
直到崇禎十年秋,
在周衍以“茶马易所”和“两条商道”的帮助下,陕西恢復了些人气,再加上孙传庭极善募兵练兵,时至今日,以秦兵作为老底子的陕西兵,已经达到了五万有余,
当然了,
作为崇禎六年以后,最没存在感的总兵官,左光先手中的兵力始终维持在三千左右,他也不爭不抢,就在兵杖局打铁。
而作为孙传庭的忠诚马仔,副总兵罗尚文和左路军参將赵皓凌,自然统领著战斗力最强,军备最好,军资最充足的嫡系秦兵。
说实在的,
周衍没想到赵皓凌会来,所以,当赵皓凌风尘僕僕,满身煞气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这人怎么来了?
“赵將军,你怎么... ...你擅自离任到西安府,可有请调令?”
“回伯爷,標下担忧伯爷安全,若请调令,须得派人去延绥,来回至少五天,標下等不及,便私自来了。”赵皓凌大大方方的回答。
周衍却戴上了痛苦面具,沉默了下问道:“那你再来西安府之时,可有派人去告知左光先將军?”
“回伯爷,標下实在著急... ...”
“行了,你不用说了。”
周衍悬著的心终於死了,他看向王承嗣道:“立刻补发调令,是我调赵皓凌来拱卫西安府,各级各司,不得干预。”
“是!”
王承嗣知道此事太大,不敢耽误,立刻亲自去办了。
周衍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赵皓凌,看著赵皓凌那清澈到愚蠢的眼神,心中倍感无奈,想了想,还是决定用大白话,把事情挑明了对他说,不然以他的智商,可能很难理解其中曲折。
“赵將军,我可以张狂,那是因为我是周衍,我的部下可以狂妄,那是因为他们是我周衍的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授意的,
而你,不是我的人,但凡行差踏错一步,都会被人攻訐,不仅你会遭祸,还会连累我岳父一家,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赵皓凌重重点头:“伯爷说得清楚,標下也听得明白。”
周衍欣慰的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赵皓凌说道:“只要成为伯爷的人,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你!你!你... ...”
周衍好悬一口没上来,直接憋死,伸手指著赵皓凌,连说好几个“你”,但也没有下文,因为赵皓凌说得对。
话糙理不糙。
“直指核心”也是一种天赋。
“罢了,你且下去休息吧。”周衍耷拉著脑袋,有气无力的挥挥手。
“是!標下就在城外扎营,隨时听候伯爷军令。”赵皓凌精神头十足,大有养精蓄锐,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人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总之,周衍不討厌这样的人。
时间匆匆,
六天过去,
与刘光柞一千兵一同到西安府的还有,一封圣旨。
圣旨內容很简单,周衍成了新任山西巡抚,孙世寧是新任大同巡抚,皇帝恨他已经恨到不留体面了,圣旨中连制式的褒奖勉励之词都没有,全是大白话。
周衍有大功,任巡抚山西,孙世寧有大功,任巡抚大同,望卿安地生民,官印和官袍去当地布政使司领。
当然,
圣旨还没白到这种程度,但也差不多,总之,是拿出去会让人代代相传下去的天大笑话。
皇帝对周衍没辙,於是,就羞辱他。
周衍对皇帝没辙,於是,杀他全家。
刘光柞派来一千士兵的主將,周衍不仅认识,还很赏识,正是在朝鲜战场上,固守盐州,先退马福塔,后退满达尔汉的顾书章。
如今已是大同镇正四品卫指挥僉事了,掛大同镇左路军游击將军,独领二千兵,巡防分守道,
这次中原大战,他先跟隨王新去了河南,王新离开后,刘光柞接手,他就跟著刘光柞打仗。
他不是幸运的人,最初在新河口的时候,他没选上一官半职,但他每一场仗都参与了,並且,都活了下来,三年过去,凭著军功,一步一步走到周衍面前,身兼卫所指挥僉事,大同镇左路军游击將军重任,
因为他足够硬,所以,腰杆挺得笔直。
“可有表字?”周衍问道。
顾书章行礼道:“回大人,標下表字沉台。”
周衍点点头:“沉台,你可知叫你来是做什么事?”
顾书章坚定道:“不知,但標下可为大人做任何事,故,不必知道做什么事。”
周衍先是愕然,隨即微微一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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