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王新容易,可与周衍撕破脸后,锦州前锋营数万將士的粮餉从哪里来?”
祖大寿开口就直指核心,王新就带著几千兵驻扎在紫荆山下,杀他,对祖大寿来说易如反掌,但杀了王新之后,周衍的报復他们承受不住,
且不说军事实力上的巨大压力,单就是停了海运,截断山海关,不出一年,他们几万人就会被活活饿死在锦州。
当下的两难境地,是周衍给他们布置的死局,原先这天下姓朱,周衍再狂妄,也不过是个权臣而已,但现在,周衍已经超越了权臣的范畴,半个天下姓了周,等祖大寿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场以经济和粮食形成的碾压局势,已经不可控了。
但他不想就此屈服,
祖大乐见祖大寿神色阴沉,不由说道:“兄长,不如调回锦州前锋营三部... ...”
“不行!”
不等祖大乐说完,祖大寿就开口打断:“我们可以动用武力灭杀王新,也可以用手段逼走王新,归根结底是周衍把我们当作了他控制辽东的拦路虎,想要拔掉我们,但这与杀虏无关,
先杀建奴,再应付王新,前线战事,绝不可动。”
祖大乐不再言语。
祖大寿嘆道:
“我们的钱粮依靠周衍,若是他们铁了心要除掉我们,我们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祖大乐急道:“兄长,难道就这么... ...就这么... ...等死吗?”
“等死?”
祖大寿摇头道:“未必就是等死,如今我们投向周衍已经晚了,若想自保,就必须有周衍无法动我们的泼天大功傍身。”
祖大乐不解:“泼天大功?如今於我们而言,可称泼天大功的... ...也只有收復失地了。”
“没错,就是收復失地!”
祖大寿道:“皇太极率建奴军入寇中原,走的路线是... ...出瀋阳卫进医巫閭山北,再进蒙古高原,然后,去龙城,经凌源到平泉,南下喜峰口,或经平泉、承德、滦平,析出古北口,
我们也可反其道而行之,北上龙城,进入蒙古高原,穿过科尔沁蒙古营地,绕到卫林城后方,切断卫林城与瀋阳卫之间的联繫,
而我们出现在卫林城后方,无论是王新还是卢象升,都不会放任此等千载难逢的战机,
只要拿下卫林城,打开建州的大门,进一步威胁建州全境,我们的功劳在整个收復辽东的功劳簿上,就是第一大功,
便是將来真有一天,周衍做了皇帝,他也不敢动收復失地的第一功臣。”
祖大乐远没有祖大寿那般天大心思,听闻计划之后,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说了一个现实问题:
“兄长,斜穿科尔沁草原... ...我军没有那么长的补给线。”
祖大寿摇摇头:“只要三十日,三十日斜穿科尔沁草原,只要到达卫林城后方,王新和卢象升会想尽一切办法给我们送军资粮草。”
祖大寿心中不是没有阴谋诡计,而是在蓟辽前线这个地方,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跟商人和建奴掛鉤的,就算斗贏了王新,接下来他將面对的就是周衍了,
他不想將事情推到不可控,没有余地的阶段,目前,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先以战功自保,然后,再慢慢消除他们家在周衍心中的威胁,
在真正的全家覆灭危机下,任何人都会做出最明智,最优秀的选择。
什么为了地位权力搏一次,什么为了尊严风骨拼一次,
都是假的,
即便祖大寿能为了权力、地位、尊严、风骨跟周衍硬碰硬,
他的两个弟弟,祖大弼,祖大成以及他们家眷,旁系的祖大乐、祖平西,以及他们的家眷... ....
他的一妻六妾,几十个亲儿、亲女、养子、养女,以及他们的姻亲家族,能跟著他一起跟周衍硬拼吗?
阴谋诡计不能用,硬拼也没有任何资本,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让周衍没办法动他祖家。
“此战过后,你、大弼、大成、祖宽、素存,各带一千五百人,你为主將,带足月余口粮,按照我说的路线发兵,祖家兴亡,在此一役。”
祖大乐郑重躬身行礼:“標下,遵將军令!”
祖大寿的想法和选择都很有意思,他是个贪婪无度的人,同时也是个很硬很硬的硬茬子。
王新將他要针对辽东將门的事,明白的告诉了祖宽,然后放任祖宽通风报信,他在等祖大寿会做什么,想看祖大寿会用出什么手段。
紫荆山上的建奴就在那里,如果辽东將门无救,用紫荆山的建奴做文章,那么他也就不用纠结心软了。
围困紫荆山还在继续,现已断水断粮,五大营扎在紫荆山五个方向,三班探骑將紫荆山堵的水泄不通,山下的明军日夜都能听到山上建奴绝望和愤怒的吼声,
紫荆山光禿禿的,没有任何稍大一点的遮掩物,所以,大部分建奴士兵的行为,山下的明军还是可以看到的,
正如歷史上建奴军围塔山、围大凌河、围广寧、围寧远一样,就像尸体一样,没有感情,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城里的明军和百姓断水断粮,日夜哀嚎,等到死的差不多了,再从容进城,挥起屠刀,分人头战功。
但歷史上的塔山有佟翰邦,带领数千军民誓死抵抗,炸城与先入城的建奴兵同归於尽,现在的紫荆山建奴,就只能绝望等死而已。
歷史上的佟翰邦没有名字,他只有官职,锦州前锋左营游击將军,在松锦之战中,骨头软的都投了,骨头硬的都死了,不愿从贼的自戕了,脾气暴烈的撞柱、投河、上吊,比比皆是,
他原本负责守护粮草补给线,后被调去固守塔山,
崇禎十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松山沦陷,曹变蛟等数十將官战死,洪承畴被俘,三月八日,祖大寿降清,皇太极横扫了寧远以东,唯独打不下塔山,
佟翰邦知道塔山必將不保,於是召集军民,举刀大喝:“吾士卒死伤殆尽,而粮食且匱,吾等知朝亡矣。吾义不生而辱,必先自刎!”
全城军民听了佟將军的悲愤之语,无不泪流满面,所有人中无一人提出投降清军,苟全性命。
然后,
一千明军与两千多百姓,在塔山跟建奴激战整整一个月,
皇太极从不屑到愤怒,再到暴怒,最后无可奈何,只能用十天时间,调集全军大炮,对著塔山不间断轰击,
最终炸塌了西城墙,建奴军攻入城中,佟翰邦与数千军民与他们搏杀,隨著越来越多建奴兵涌进城,佟翰邦下令引爆提前埋好的炸药,
塔城没了,
佟翰邦与数千军民和几千建奴军同归於尽。
这一战,
打的建奴军大伤元气,皇太极气的昏厥,
所以,
修史的时候,他並没有留下姓名,而县誌和平辽志等典籍中,也只知道他是锦州前锋左营游击將军。
直到一篇清史稿流出,才出现一个名字,被皇太极狠厉的命名为“终汉邦”。
史学家不忍,將其改为“佟翰邦”。
...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