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路大军逼松锦,养了三年的蓟辽,运转起来,终於有了几分昔年模样。
佟翰邦出兵十五里,並未见到建奴,看到的是一片一片光禿禿良田,他亲自查看,田亩上有一排排土坑,他皱了皱眉,
建奴竟把刚发芽冒尖的麦苗都挖出来吃了。
“传令下去,再进十里扎营。”
再往前十里扎营並不安全,但要给后军出大凌河堡的时间和距离,他发兵三千,前军刚到十五里处,后军还没完全出大凌河堡,如果就在此处扎营,后军、輜重、民夫,都会挤在大凌河堡前,若敌人绕路截击,前军就成了孤军,后军也会被打的丟弃輜重,
所以,
一支正常情况下行进中的军队,往往前军已经开始扎营了,后军刚收拾好上一个营地,才开始行军。
“稟將军,前方探骑传信,发现建奴军队近千人,军队散乱,有移动跡象,看方向似是向古龙城而去。”探骑向佟翰邦稟报。
“龙城?”
佟翰邦沉吟了下,说道:“传信王新將军、祖大乐將军,吴三桂將军,详细稟报情况,本官以为建奴並无战力,向龙城移动,似在寻找生机,
祖大乐部、吴三桂部、本部,可各遣二百精骑,三路夹击,以阻敌为主,將其赶回紫金山。”
“得令!”
信兵应声离去,硕托和博洛嚮往龙城跑,而祖大乐出义州之后,往锦州去,正好能截住他们,再加上佟翰邦和吴三桂在后方两侧夹击,便是不发生大战,也能把他们赶回紫荆山。
而他们口中的龙城,就是当今的朝阳。
朝阳始建於东晋咸康七年,是前燕、后燕、北燕的都城,北魏至隋唐为营州治所,称为龙城,辽代升为兴中府,明代永乐年间废弃,清初重建后因三座古塔得名“三座塔”,乾隆四十三年定名朝阳县。
硕托他们往龙城跑,明显是想去察哈尔求一条活路。
但从他们过广寧到如今,也才不到一个月,虽不至於完全断粮,但也差不多了,王新这次发兵,就是要把他们全部赶到紫荆山,然后,死死围困,將他们彻底饿死、困死。
后勤輜重完备的两万明军,两千几近粮绝的建奴军,都不用跟他们打,就以十倍的兵力將其围困於一处,慢慢看他们渴死饿死,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几个將军凑到一块儿,等著王新给他们分人头,然后,各自领军进紫荆山,取走自己的战功,这场仗也就打完了。
佟翰邦的消息很及时,毕竟他是距离松锦一带最近的,对於他的建议,王新也欣然採纳,他並不知道建奴使团当前的真实情况,所以不敢轻易下判断,
但佟翰邦却在第一线,他说派三路精骑拦截夹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等王新军令下达到吴三桂部和祖大乐部的时候,佟翰邦那东拼西凑的二百骑兵,最先接到军令,已经出大营,直奔紫荆山北了。
他是个一板一眼的规矩將军,但这並不耽误他战爭敏感思维和提前做好准备,等待军令下达,如果他所建议的用兵策略未被採纳,就原地解散,继续寻找並等待战机。
如果他的用兵策略被採纳了,在军令下达的第一时间,他直接就能发兵,抢占先机。
歷史上,这样的將军並不少,是非常典型的受气包。
在战爭上血性十足,但在官场上却是个窝囊废。
这种人,如果没有贵人伯乐,一辈子就只能给別人充当“战功打手”,最后更会落得个背黑锅的下场。
佟翰邦亲自领军过紫荆山,探骑回报,他们已经接触了吴三桂的探骑,各自会去稟报,佟翰邦有心让吴三桂降低进兵速度,在锦州东形成一道五至八里的防线,但他只是左营游击,哪有资格给右营参將下令,只能全力配合吴三桂那边,同时,顾著祖大乐那边。
而祖大乐已经跟建奴使团的护送军队打了起来,碰撞並不大,只是关寧铁骑的探骑杀了几个建奴兵,把他们搜颳了一遍,暴露了位置,引来了数百建奴兵,
祖大乐浑不在意,只让骑兵绕著建奴军队散射,同时,主动往龙城方向移动,將建奴去龙城的路堵死。
“王新大人的军令是把建奴堵回紫荆山,不必与困兽缠斗,若是不小心,被困兽咬一口,不值得。”
祖大乐骑在马上,对部下將领说道:
“你们各带五十骑,分四路,相隔十里,以廓形堵死锦州去龙城的所有路,剩下的自有吴三桂和佟翰邦处置,我们只做我们的事。”
有將领问道:“將军,我们把建奴的活路堵死,万一建奴军队困兽死斗,伤了吴三桂和佟翰邦倒不算什么,坏了围困建奴的大略,王新大人问责下来,我部... ...恐难担当。”
祖大乐眼皮一颤,他还是辽东江门,关寧大將那套“自扫门前雪,坐看友军亡”的老思维,吴三桂是自己人又怎么样,毕竟他姓吴,不姓祖,
崇禎四年,
吴三桂的父亲吴襄临阵脱逃,是导致大凌河兵败的主要原因之一,若非是吴襄,祖大寿又怎么会被俘,假意投降,冒死衝出敌营?
这种被俘投降的污点,便是后来用命证明他只是假意投降,也永远无法洗刷乾净。
所以,
对於吴三桂,祖大寿可以不介意,多次提携他,从崇禎四年到如今,已经官至正三品参將了,但他祖大乐却打从心底里恨透了吴家人。
他始终坚信,有些人是从根子上就烂了的,吴襄能临阵脱逃,导致大凌河兵败,明军几乎全军覆没,吴三桂以后也不会坚持將门铁骨,必是贪生怕死,不知忠义的无耻小人。
只是,
可惜了佟翰邦这一员文武双全,有勇有谋的悍將。
想到这里,
祖大乐双眼微眯:“暂且依令行事,我自有计较。”
一眾將官互相对视了眼,同时向祖大乐行礼,而后带著各自的部下离开,执行祖大乐的军令去了。
与此同时,
兵到松山,已经开始扎营的祖宽,收到了一封博洛的书信。
信中许以重金,请祖宽在锦州港口安排一条船,只需数十人乘坐就行,他们要从海上去盘锦口,回建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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