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孙家,书房。
周衍和孙承宗站在一张铺满整面墙的巨大地图前,周衍用红蜡標註他对辽东建州的包围圈,其中盘锦口被重点標註。
孙承宗看著周衍的標註和讲解,一手捧著自己的《平辽策》比对,等周衍讲完之后,他看向盘锦口,摇头道:
“现在重点不再海上,渤海杨文岳、黄海沈世魁、外海梁廷栋的联防,再加上南直、浙江、福建三地沿海经济支持,已经形成坚固的、完整的攻防体系,再加大投入,收效甚微不说,还会牵累吴甡在南直施行的『开渠垦田』之策,二百万漕工,十数万漕兵不是那么容易安置的,
现在南方沿海和工田刚刚形成平衡,实不宜在偏移,盘锦口,短时间內不能动。”
周衍略显意外,在他的设想里,国朝的未来在海上,现在趁著內外乱稍缓,把手上的经济和权力像海防便宜,是为了將来做打算,
如果现在不做,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南方和北方定起爭执,內陆和沿海也会爭夺资源,当下趁著北方兴兵之际,大力发展南方沿海,能省去未来很多麻烦。
而北方兴起除了工业、农业、养殖业之外,便是更加旷阔的商道,以山西为主要中心点,两侧再加四川和宣府,就能將整个北方串联在一起,北方的物產向南方流动,南方的金银向北方输送,
朝廷获利之后,除去民生、安置、备用、军事之外,其余税银都拿来开阔大海,將整个东亚都变成殖民地或半殖民地,以此形成全球经济流入的经济与军事並强体系。
就像永乐时期,在如满剌加和旧港、苏门答腊、印度尼西亚、安达曼、西沙等海外设立宣慰司一样,但要比永乐年间的掌控力更强,
就是百年之后,那些地方不再受朝廷掌控,遗留的影响力也足以加强当地华人的地位,增强其归属性,这不是一笔能看得见,摸得著的財富,而是跨越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战略投资。
周衍想稍微解释一下自己心中所想,让孙承宗知道自己的远大理想,但却被孙承宗抬手制止,他说:
“我不知道你心中有著怎样的远大抱负,依我的想像,也只能想到如成祖爷当年一般,或许以你的少年心性,会更加博远也说不定,但我的心不够大,所以,对你接下来所描述的远大未来,很可能也听不太懂,
与其不懂装懂,被你的理想扰乱心神,不如安稳做好眼下之事,
攘外必先安內,这是更古不变的道理,你得先把家理好理顺,带著家人富强了,才能安心在外开疆拓土。”
周衍抿了抿嘴,不禁在想,难道自己的步调真的太急了?
“好,听督师的。”
孙承宗嗯了声,合上手中的《平辽策》,说道:
“对於辽东,你做得很好,只要卢象升能像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广寧,皮岛能够守得住,不出二三年,建奴必溃,
到时,渤海水师、黄海水师、广寧、皮岛,四路出兵,每旅万人大军,餉银一千二百万,粮食七百万石,民夫后勤十五万,便能一举收復辽东万里江山,
现下,你要著眼的地方不是北方,而是... ...蚝境。”
“蚝境?”
周衍目光下移,看向那个地图上没有指甲盖大的地方。
孙承宗道:“海上贸易日益减少,福建、广东、蚝境三地却海战频发,这说明海上正在进行一场权力的交接战爭,
现在没有钱粮支撑我们参与其中,但却可以资助葡萄牙人,为我们打这场仗,等国內诸事平定,各省各地恢復生產之后,
福建、广东两地算一线,朝鲜、倭国算一线,两线水师舰队,可以直接侵吞葡萄牙人的战果,接管大海,
故,蚝境很重要,但现在不能收回,我们需要葡萄牙人,可我们不需要倭国人,那块海外悬地,可做兵营。”
周衍看向孙承宗的眼神变了,试探著问道:
“攻倭国... ...当如何?”
孙承宗被问的一愣,想也没想的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灭国淹字,充奴做工』,难不成你想亡族灭种?”
“不可,不可。”
孙承宗连连摆手:“灭国是一定的,杀人也是理所应当,只灭数十大城,以慑其民便可,万不能全部杀光,我们在那里建厂开营,需要奴役劳工,难不成,你还想让自家百姓远渡海外做工?”
周衍咂摸咂摸嘴,他本以为自己足够狠了,但跟这些个老头子比起来,自己单纯的就跟小白兔一样,真就是没什么心眼的大学生。
灭数十城,以慑其民,灭国淹字,充奴做工。
这十六个字,从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子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隨意,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轻鬆简单。
好吧,
还是自己太老实,太善良了。
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督师说的是,对倭国的准备,在双岛,我把霍安留在了那里,虽未明言交代,但也有心思暗示,想来,以他的战略眼光,必然会对倭国动手,到时,我再与他详谈灭倭事宜。”周衍说道。
孙承宗点点头:“南北战略便是如此了,中原有你坐镇,当无虞,辽东、西南、东南、西北、海外,五路皆须统帅,
自古千军易得,一將难求,更別说大略帅才,好在还有时间,你可慢慢培养,如无统帅之才,也可加大钱粮投入,以国力强压,不用太过担忧。”
孙承宗刚说完,就看到周衍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顿时明白了周衍心中所想,没好气道:
“我都七十多了,且不说还有几年可活,便是能再活十年,你还让我这把老骨头顶盔贯甲,率军出征不成,你真当我是廉颇?”
周衍摇头,语气幽幽道:“您不是廉颇,您就是孙承宗,督师刚才说了那么多,可不能只是说说而已,要好好保重身体,国家未来还要靠您来撑著。”
孙承宗整个人都傻了,
这无耻贼子,不会是真丧良心到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穿盔甲,戴铁盔,悬长刀,统军出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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