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日,晚上六点整。
米勒准时从三號楼二层下来。
他捂著肚子,对传达室的门卫摆了摆手。
“拉肚子,回宿舍了。”
门卫翻著报纸,根本没抬头。
米勒走出大门后,拐进了计算机所对面的小饭馆。
要了一碗炸酱麵,坐在角落里,脸朝著墙。
六点十五分。
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
司徒渊走在前面。
右手拎著一个帆布袋,里面装著一盒spice2g6的磁带和两沓打孔卡片。
林希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周副所长给的钥匙。
张秉谦最后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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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津门坐了两个小时火车赶到帝都。
裤子膝盖上的白印子还没洗掉。
三个人站在玻璃房外面。
摄像头的红灯已经灭了。
司徒渊用米勒给的管理员口令登录系统。
花了四分钟关闭底层日誌记录模块。
屏幕上跳出一行確认码。
他核对了两遍,按下回车。
“乾净了。”
林希搬了两把摺叠椅进来。
张秉谦把手绘版图的数据本摊开在膝盖上。
司徒渊將磁带插入驱动器,机器发出低沉的转动声。
绿色光標在黑色屏幕上跳了两下。
他开始敲键盘。
......
第一个晚上。
仿真程序跑了四十七分钟。
屏幕上刷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字符。
`timing violation: node a7→d3, delay = 287ns (max allowed: 200ns)`
`timing violation: node b2→clk, setup time insufficient`
`timing violation: …`
红色的报错信息刷了整整三屏。
张秉谦凑到屏幕前,老花镜几乎贴在显示器上。
“两百八十七纳秒……”
他的声音很轻。
李工用计算尺,算了七十二个小时没算清楚的东西。
机器四十分钟给出了答案。
超標八十七纳秒。
差距比人脑估算的还要大。
张秉谦没说话。
他把报错的节点编號一个一个抄在本子上。
握笔的手很稳,但写字的速度明显比白天慢。
司徒渊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钟。
“a7到d3这条路径,逻辑门串了九级。”
他站起来,走到张秉谦身边。
指著版图数据本上的一处走线。
“这里,地址解码器的输出经过两级缓衝再进字库rom的片选端。”
“多了一级。”
“能砍掉吗?”张秉谦抬头。
“不能直接砍,会影响驱动能力。”
司徒渊拿起铅笔,在数据本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图。
“换一种拓扑结构。”
“把解码和片选合併成一级复合门。”
“同时给关键路径上的走线加宽零点五个单位,降低rc延迟。”
张秉谦盯著那个简图看了十秒钟。
“明天白天改。”
林希看了一眼表。
凌晨一点十二分。
“收工。”
......
这是第一晚。
白天,津门二厂的车间里。
张秉谦带著年轻技术员们跪在坐標纸上。
按照前一晚仿真结果反馈的问题。
一条一条撕掉旧的胶带走线,重新贴新的。
撕掉,量尺,贴下去。
再撕,再量,再贴。
每改一处,旁边的人就在修改记录表上打一个勾。
有时候改到一半,发现牵一髮动全身。
一条走线挪了位置,相邻的三条都得跟著调。
最长的一次,一个修改点从上午八点改到晚上七点。
中间吃饭都是蹲在坐標纸旁边扒拉的。
到了傍晚,林希和司徒渊坐火车回帝都。
有时候张秉谦也跟著来。
六点,米勒准时“拉肚子”。
六点十五,三个人进玻璃房。
输入新数据,跑仿真。
红色报错一屏一屏地刷。
但每一天,红色的行数都在减少。
【第一晚:34个】
【第二晚:19个】
【第三晚:12个】
【第四晚:8个】
【第五晚:3个】
直播间的观眾们跟著熬了五天。
弹幕从最初的【不忍看】【这也太肝了】。
慢慢变成了【又少了两个!】【稳住稳住!】。
有人甚至做了一张折线图,每天更新报错数量。
配文“华国晶片倒计时”。
第六个晚上,剩两个违规。
一个是时钟信號的偏移。
司徒渊用了一个在仙童內部都算高阶技巧的“时钟树平衡”方法解决。
张秉谦看懂原理后,连说了三个“妙”字。
最后一个,卡在isa总线的地址映射上。
问题出在cpu发出读信號后。
晶片內部的字库寻址路径还是比200纳秒多了11纳秒。
十一纳秒。
张秉谦坐在玻璃房的摺叠椅上,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我们的走线已经没有优化空间了。”
他说,
“物理极限。”
司徒渊没接话。
他闭著眼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林希坐在边上,脑海里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11纳秒!就差11纳秒!】
【加流水线?上缓衝?不行,isa总线不支持等待周期......】
【等等,有个思路!386以前的isa总线其实有一个隱藏特性——i/o recovery time!8088的isa时序里,连续两次i/o读取之间有一个强制恢復间隔,大约一微秒!】
【对对对!这意味著cpu不可能背靠背地连续读取,晶片有时间“喘口气”!所以只要把字库的预取逻辑改成“读当前字的同时,预加载下一个字的首字节”,真正需要响应的时间就不是200纳秒,而是更宽裕!】
林希睁开眼。
“司徒总工。”
司徒渊的手指停了。
“isa总线连续读取之间,有强制恢復间隔。”
“如果在晶片里加一个预取缓衝寄存器。”
“当前请求返回数据的同时。”
“提前把下一个地址的字模从rom里读出来存著。”
“实际响应时间可以摊薄。”
司徒渊愣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从墙上弹起来。
“预取!”
他抓过铅笔,直接在数据本的封底上画电路。
画完,他盯著看了五秒,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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