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顏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伸手想去摸墙壁找开关的时候。
一只手从黑暗中无声地伸出来。
捂住了他的嘴。
手心很软,带著一股淡淡的桃子味。
在浓烈的血腥气里,这个味道显得异常清晰。
手指细长有力,扣在他的下巴上。
手臂箍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
这个人是从背后靠上来的,胸口贴著他的后背。
顾顏瞳孔猛地一缩,反手就握住了刀柄。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全部绷紧。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炸开。
他刚要拔刀,耳边响起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半天没找到你,原来你在这。”
“是我。”
是傅晚晴的声音,很小很轻。
几乎是贴著他的耳廓说出来的。
气息吹在他的耳垂上,带著温热的温度。
那声音带著一点抱怨一点撒娇。
“你在下面干嘛,这里好黑。”
但在这种血腥冲天的黑暗地下室里。
却让人的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顾顏整个人都愣住了。
握刀的手僵在身前,没拔出来。
要是平常被傅晚晴这样抱著,顾顏觉得真没什么。
她又不是没抱过,在秘境里拖他出来的时候抱过,在医院里扶他的时候也抱过。
但现在这个时刻,他只觉得冷汗从后脊樑一路淌到腰窝。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像贴了一层湿纸。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傅晚晴的手还捂在他嘴上。
手心很软但扣得很紧,一根手指竖起来压在她自己嘴唇上。
那个意思是不要出声,一点声音都不能有。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绷得很紧。
她全身的肌肉都处於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態,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
肩膀微微弓著,呼吸压得极低极浅。
就在顾顏准备用异能的时候,傅晚晴动了。
她的反应比顾顏还快了半拍,像是提前预感到了什么。
几乎是拖著他整个人往旁边猛地一蹲。
动作又快又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两个人缩进了墙角一个极其狭窄的角落。
后背紧贴著冰冷潮湿的墙壁,墙面上有黏腻的水渍。
那股冰凉透过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面前堆著几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麻袋,鼓鼓囊囊的。
麻袋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沤烂了。
傅晚晴蹲在他面前,双手环著他的肩膀。
她的膝盖顶著他的膝盖,胸口几乎贴著他的胸膛。
整个人像一面盾牌一样挡在他前面。
顾顏被她按在墙角,后背抵著墙,面前是她的脸。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睫毛扇动。
浓烈的血腥味混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尸臭。
像是肉放了很久之后开始腐烂的那种甜腻味道。
还混著潮湿封闭空间特有的霉味,一股一股地往鼻腔里钻。
那味道不只是难闻,是让人本能恐惧的味道。
胃里翻涌得厉害,酸水往嗓子眼里涌。
他咬紧牙关才没吐出来,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硬是把那股噁心压了回去。
傅晚晴似乎感觉到了他在强忍,把自己往他身上贴了贴。
那股淡淡的桃子香从她头髮上散出来。
从她的脖颈和衣领之间飘出来,若有若无的。
在血腥和尸臭的包围里,这一点清香显得格外珍贵。
像是快要窒息的时候忽然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
顾顏皱著的眉头微微鬆开了几分。
他刚要开口说话,声音还没发出来。
傅晚晴的手又捂了上来,这次捂得更紧。
她的手指微微张开,把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她整个人都压了过来,几乎是用身体把他按在墙上。
手心贴著他的嘴唇,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湿。
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跳得比他还快。
顾顏心里一凉,难道要完。
难道这一切是傅晚晴和她养父母设的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冰水一样浇遍了全身。
但她的表情不太对,她的眼睛里没有得意也没有算计。
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微微发亮,里面全是紧张。
她在紧张,真的在紧张,不是装出来的那种。
她压著他肩膀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不远处有人。
他猛地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了下来。
一道黑影站在地下室入口的台阶上。
手里提著一盏灯,灯光是昏黄色的。
那盏灯的光只够照到前面几级台阶。
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看身形是养母。
她还穿著白天那件碎花围裙,但围裙上多了几块深色的痕跡。
那痕跡在灯光下泛著暗暗的红褐色。
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台阶上歪歪扭扭的。
像一条贴在地上爬行的蛇。
“是不是有老鼠跑进来了。”
她的声音从台阶上面传下来。
在地下室里迴荡了好几层,瓮声瓮气的。
跟白天那个慈祥热情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像是一个人在对著一个空罐子说话。
“刚才好像听到下面有动静。”
“像是脚步声,又不像。”
另一道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低沉沙哑,是养父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最近老鼠怎么这么多。”
“一只接一只,赶都赶不完。”
然后是拐杖拄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越走越近,灯光也越来越亮。
“下去看看吧,万一有老鼠死在下面。”
“臭了就更麻烦了,上次那只臭了三天。”
“整个地下室都是那个味道,上头都闻得到。”
顾顏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肩膀已经顶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傅晚晴的身体完全挡在他前面。
她的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壁上,把他整个人罩在墙角最深处。
粉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他半个身子。
黑暗里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是在黑暗里待了很久的人。
顾顏心里咯噔一下,正常人在黑暗里待久了不可能这么亮。
但他来不及细想。
养父的脚步声在台阶上停了一下。
“之前放的那几包东西,不会被老鼠啃了吧。”
“那些东西还等著处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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