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顏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她。
她的眼睛还闭著,呼吸也没有变化。
“好大的抱枕,別跑。”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著梦囈特有的黏糊尾音。
明显是在说梦话,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
顾顏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整个人就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手臂环过他的肩膀,脑袋埋进他胸口。
粉色长髮蹭得他脖子发痒,发梢带著淡淡的桃子味。
她的脸颊贴著他的锁骨,呼吸又热又软地扫在他的皮肤上。
顾顏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低头看著怀里这团粉色的东西,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左手被压在她肩膀下面完全动不了。
右手还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腿也被她的膝盖缠住了,她的腿又长又直。
像一条柔软的蛇把他捆得动弹不得。
偏偏她还蹭个不停,额头在他胸口滚来滚去。
嘴里嘟囔著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话。
“別动,让我抱会儿。”
“这个抱枕好硬。”
“怎么还有心跳声,这个抱枕是不是坏了。”
丝绸睡衣的肩带又滑了下来。
雪白的肩头蹭著他的手臂,触感又滑又软。
顾顏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能当鼓敲。
这种场面他完全没预料到。
异能把人催眠了,但没把梦游也催眠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想办法挣脱。
先试著把右手放下来,刚动了一下。
她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嘴巴还嘟囔了一句。
“別跑,再跑我生气了。”
顾顏只好换策略,用尽毕生所学的柔术技巧。
一点一点往外抽自己的左手。
先转手腕,把腕骨从她手指的缝隙里慢慢滑出来。
再缩小臂,像脱手套一样一寸一寸往外挪。
每抽一寸她就会皱一下眉头,手指也会收紧一分。
嘴里还会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
“不要动,乖乖的。”
顾顏屏住呼吸,额头上都冒汗了。
他觉得这比白天在秘境里打钢铁族还累。
打钢铁族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砍。
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好不容易把一整条左臂抽了出来。
身上的背心都快被汗浸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解脱的左手。
正准备把腿也抽出来。
怀里的傅晚晴忽然又动了一下。
她的手臂在空中摸索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顾顏眼疾手快,抓起旁边他的枕头塞进她怀里。
她的手刚碰到枕头,就像找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立刻用双手把枕头死死抱在胸口。
脸埋进去蹭了蹭,嘴唇弯起一个满足的笑。
“找到了,软软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得意。
把枕头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顾顏站在床边大口喘气。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全是傅晚晴身上的桃子味,又甜又腻。
连手臂上都沾了那股淡淡的甜香。
他用手指搓了搓手臂上的味道,搓不掉。
他的异能催眠肯定是成功了的。
镜花御印的催眠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这女人梦游起来简直比清醒的时候还难缠。
嘴又碎手又快,抱住了就不撒手。
他无声地骂了一句娘,把背心下摆拉了拉。
又去闻了闻自己的肩头,还是那个桃子味。
算了算了,正事要紧,味道等回来再洗。
黑暗里他看不清傅晚晴的脸。
只能看到她抱著枕头缩成一团的轮廓。
顾顏悄悄蹲下来把拖鞋拎在手里。
赤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脚底传来微微的凉意。
他把呼吸压到最低,几乎听不到声音。
每一步都落得很轻,先脚尖后脚跟。
比猫还安静,比小偷还专业。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那灯光是橘黄色的,照不了多远。
顾顏靠著墙壁走,木质地板在脚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终於走到了走廊尽头,拐弯就是客厅。
就在他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
他不知道,他轻轻关上门之后。
傅晚晴好看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她翻了个身,把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了一些。
鼻尖埋进枕头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残留著顾顏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又慢慢舒展开来。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但她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在梦里翻了个身而已。
客厅里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
在地上切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顾顏无声地穿过客厅。
沙发和茶几在黑暗中变成了沉默的黑色剪影。
空气里有中午饭菜残留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茶香。
他摸到沙发旁边,从椅子靠背上取下自己的外衣。
手指触到外衣里裹著的硬物,镇魔刀的刀鞘。
他把外衣解开,將镇魔刀握在手里。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指尖,熟悉的踏实感回来了。
刀鞘上刻著的细密纹路硌著指腹。
有刀在手,他的呼吸更稳了。
他开始在客厅里搜索,动作很轻但很快。
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拉开,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旧电池,说明书,几张过期的超市优惠券。
鞋柜旁边的小柜子翻了一遍。
里面是几把摺叠雨伞和一瓶快用完的鞋油。
茶几下面的隔层也看了,只有几本去年的旧杂誌。
封面都卷边了,页角也泛了黄。
厨房的门大开著,他无声地走进去扫了一圈。
灶台擦得乾乾净净,一点油渍都没有。
碗筷也都收进了柜子里,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
调味料的瓶子整齐地排在檯面上。
酱油瓶和醋瓶的標籤都朝外,连间距都一样。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太有条了。
就是这种过分的整洁让他觉得不对劲。
一个普通家庭厨房的灶台不可能这么干净。
除非他们从来不用,或者在掩盖什么。
最后他在冰箱旁边发现了一个旧木柜。
柜子是老式的樟木柜,至少有二十年以上。
柜面上有被虫蛀过的几个小洞,边角也磨损了。
但抽屉的拉手是新的,黄铜的,擦得鋥亮。
跟柜子本身的年代感完全不搭。
他把下面的抽屉一个一个拉开。
里面都是些针线布料,还有几本泛黄的菜谱。
翻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抽屉只拉出了一半。
一把铜锁扣在抽屉边缘,锁头擦得鋥亮。
在昏暗的光线里反著一点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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