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婭闭著眼睛,睫毛上还掛著刚才梦里的泪珠,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两颗小小的钻石。
她的嘴角却慢慢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那是顾顏第一次看到她的嘴角动,第一次看到她的脸上出现除了平静之外的任何表情。
她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叫他的名字,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任何话,一个字都没有。
她只是抱著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冰蓝色的眸子紧紧闭著,像是不敢看他,又像是不愿意鬆手。
白髮垂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像一层薄薄的帘子,把世界挡在了外面,把时间也挡在了外面。
房间里只有阳光,只有心跳,只有两个人,一个抱著,一个被抱著。
房间里的动静太大了,隔著厚厚的木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傅晚晴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几乎贴著木头。
“怎么了,里面怎么了?顾顏你说话啊,是不是出事了。”她的声音焦急。
她等了两秒没听到回应,伸手就要去推门,手指已经碰到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了她,手指修长有力,是陈斯年。
他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金框眼镜后面的眼神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喜是忧。
傅晚晴抬头看著他,语气急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炸了毛。
“陈老板,你拦我干什么?你听不到里面那么大声音吗。”
“顾顏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们谁负责?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陈斯年咳嗽了一声,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嘴角抽了一下。
“小傅姑娘,顾大师正在忙,你现在进去不太好吧,会打扰他的。”
“他救人需要集中精神,不能被打断,这是常识,你该懂的,不能乱闯。”
傅晚晴急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走廊里全是她的回音,在墙上撞来撞去。
“忙什么忙?救人需要这么大动静吗?我又不是没听过救人,怎么救的。”
“顾顏连话都不说一声,他是不是晕了?我必须进去看看,马上进去。”
她说著又要往前冲,福伯连忙挡在了她前面,腰弯成了一张弓,一脸紧张。
“小傅姑娘,顾大师刚进去没多一会儿,你就在外面耐心等等。”
“你要是现在衝进去,顾大师的精神力会受影响的,轻则前功尽弃。”
“到时候別说救小姐了,连顾大师自己都可能受伤,那可不好办了。”
“你也不想看到顾大师因为你受伤吧?那得多让人心疼,你说是不是。”
福伯说了一大堆理由,额头上都冒汗了,眼镜片后面全是焦急的光。
傅晚晴咬著嘴唇,手指攥著裙摆,攥得指节都泛白了,布料被拧成了一团。
她犹豫了好几秒,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最后勉强点了点头,但没有离开。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你们也別进去,谁都不许进去,谁进我跟谁急。”
她说完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的墙上,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门缝。
陈斯年和福伯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心照不宣。
福伯微微鬆了一口气,心想顾大师是不是太猴急了,刚治好病就忍不住。
连口气都不喘,时间也不等,就这么著急,这也太年轻气盛了吧。
不过也能理解,自家小姐长得那么美,整个上瀘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躺在床上,白髮散开,安安静静地闭著眼睛,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任人摆布的样子,换了哪个年轻男人能忍得住,福伯在心里替他开脱。
陈斯年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心里不由得嘆了口气,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本来还准备了药,准备让田妈熬好,慢慢来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结果根本用不上,顾大师自己就衝上去了,比他还急,都不用催的。
陈斯年暗暗啐了一声,在心里骂了一句顾大师还真猴急,嘴上没说。
不过骂完之后又觉得有点欣慰,至少说明女儿有魅力,不是没人要。
傅晚晴耳朵尖,听到了陈斯年小声嘀咕的那两个字,立刻转过头来。
“什么猴急?谁猴急了?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你再说一遍。”
她转过头看著陈斯年,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疑惑,像两盏探照灯。
陈斯年连忙打哈哈,声音笑得乾巴巴的,像秋天的树叶被风吹著。
“没有没有,我说门口那盆花好几天没浇水了,快急死了。”
“小傅姑娘,你听错了,你耳朵真好使,视力也好,眼神真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额头,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擦都擦不完。
福伯也赶紧跟著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傅晚晴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追问,继续盯著门缝,耳朵也竖著。
房间里,顾顏整个人都懵了,脑子像被格式化的硬碟,什么都没有了。
塞西莉婭的床很软,一坐上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跟陷进棉花堆似的。
床垫是进口的记忆海绵,被子是天鹅绒的面料,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但真正让顾顏脑子断片的不是这张奢侈的床,而是塞西莉婭的身体。
她的身体比床还软,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云朵,又像一捧刚捞起来的水草。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头埋在他的肩窝处,白髮蹭著他的脖子,凉凉的,滑滑的。
她的手环著他的后背,手指扣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收得很紧,像怕他跑了。
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里,热热的,痒痒的,像羽毛在皮肤上轻轻扫过。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又快又密,根本停不下来。
明显是要醒了,她正在从昏迷中挣扎著回到这个世界,回到这个怀抱里。
顾顏低头能看到她的睫毛尖在微微抖动,能看到她眼皮下面的眼珠在转动。
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从冰凉慢慢回升,像春天解冻的河流缓缓流动。
他深吸一口气,试著往外挣脱一下,身体往后挪了挪,想从她的手臂里滑出来。
但他的后背刚离开床垫一点,就被她拽回来了,拽得更紧了,几乎贴在一起。
他又试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手臂撑在床上,把自己往外推。
结果还是一样,刚挪开一点就被拽回来,她像是在睡梦中也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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