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一起走,去南非。你跟我还是挺合得来的,虽然你有时候很討厌。”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只说一半,做事总是藏著掖著,但你心不坏。”
“一起去南非也不错,我还没看过大草原呢,听说那边的天特別蓝。”
“想想就开心,到了那边我要骑狮子,你別拦我,我要跟长颈鹿比谁脖子长。”
她说著说著语气又轻快起来了,像是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空气里打著旋。
少女兴致勃勃地描述著未来的计划,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著光,嘴角翘得高高的。
但顾顏看著她那张笑得发光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她说的话不对。
是她说话的方式不对,太过轻快,太过乐观,乐观到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跳舞。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傅晚晴,他绝对做不到这样,他连想都不敢想。
自己才是傅家真正的血脉,却被遗弃在山村整整三十年,从婴儿长成少女。
那段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光里,她在山村里跟著养父养母长大,什么苦都吃过。
好不容易被找回来了,兴冲冲地回到傅家,以为终於有一个属於她的地方了。
结果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別人占了,而且那个人是武安侯,是ss级强者。
是整个国家的骄傲,是大夏的定海神针,是所有人眼里的英雄。
自己站在那里就显得可有可无,像一块多余的拼图,怎么放都放不进去。
父母眼里只有养女,族老眼里只有养女,连下人看到她都只是礼貌性地喊一声小姐。
那种眼神里的疏离,那种语气里的生硬,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的尷尬。
顾顏在傅家住了几天就感觉到了,傅晚晴在那里住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怎么可能一点別的情绪都没有,怎么可能每天笑得跟太阳一样。
她应该会难过,会在深夜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哭自己为什么被遗弃。
她应该会委屈,会在看到父母对傅时微嘘寒问暖时悄悄攥紧拳头。
她应该会不甘心,会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差,为什么所有人都不选她。
她应该会愤怒,会质问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给了她身份却不给她位置。
但她没有,她一样都没有,她每天笑嘻嘻的,对所有人大方热情。
就连在父母说她“不够格”的时候,她都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攥了攥裙摆。
顾顏看著傅晚晴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少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傅晚晴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不敢跟他长时间对视,但又不想躲开。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他一直忽略但一直都存在的疑点终於浮出水面。
傅晚晴的乐观有些过头了,过头到不正常,过头到像是一种偽装,一种保护色。
不是她真的不痛,是她不让別人看到她痛,甚至不让自己看到自己痛。
她把所有的伤口都藏起来了,藏在笑容下面,藏在玩笑话下面。
顾顏又想到自己的情绪之瞳,他看过傅晚晴的心灵城堡两次,都是阳光明媚的花园洋房。
白色的墙蓝色的窗,门前有一片花海,花开得很盛,阳光很好,没有一丝阴霾。
但花园洋房会不会只是表面,会不会是因为她把所有不好的东西都锁进了地下室。
那些阴暗的情绪不是不存在,而是被她压到了意识的最深处,连情绪之瞳都看不到。
深到连她自己都以为那些东西不存在,深到她真的相信自己每天都很开心。
顾顏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傅晚晴的问题比塞西莉婭的昏迷还要严重,严重得多。
塞西莉婭只是身体出了问题,傅晚晴是精神层面在自我欺骗。
她不是没有情绪,她是把情绪压缩了,压缩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等到哪一天压缩不下去了,所有被压抑的东西一次性爆发出来,那会是什么后果。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顾顏不敢往下想了,他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
苦味更重了,涩味也更重了,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散去。
“再说吧,先看看情况,走不走得掉还不一定呢。”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傅晚晴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傅晚晴歪著头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抓著他手的手还没有鬆开,手指还嵌在他的指缝里,温度隔著皮肤传过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只剩下零星的几颗。
顾顏端著咖啡杯正往嘴边送,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直直地钉在自己脸上。
他抬起头,傅晚晴正托著下巴歪著脑袋看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让他后背发毛,咖啡杯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喝。
“晚晴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吗。”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傅晚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往前凑了凑,粉色的长髮从肩膀上滑下来。
“我在看你啊,顾大师你长得真好看,比姐姐还好看。”她的语气很认真。
顾顏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这丫头今晚有点不对劲。
他抿了一口咖啡假装镇定,等著她说下文,果然她还有话没说完。
傅晚晴眨了眨眼,声音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姐姐长得怎么样,你有没有仔细看过她,你觉得她好看吗。”
顾顏心里想的是傅时微那张混血的绝美面孔,东方的骨架西方人的五官。
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窝,琥珀色的眸子像盛著蜜糖又像藏著刀锋。
那种美是带著攻击性的,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他嘴上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很有能力,武安侯嘛,大夏的骄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长得也挺好看的,西方的美,跟大夏女孩好像不太一样。”
傅晚晴点了点头,嘴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眼睛眯成了月牙。
“那如果把姐姐嫁给你,你愿意吗,家里那些族老可巴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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