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评价並非嘲讽，而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右侧的黑袍人瞳孔剧烈收缩，他试图抽回长枪，却发现枪身像是被焊死在了顾渊指间，纹丝不动。
    下一息，顾渊屈指一弹。
    “咔嚓——”
    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在真空中诡异地迴荡。
    那杆由仙王级凶兽脊骨炼製、浸泡在九幽冥河中数十万年的白骨长枪，从枪尖开始，寸寸断裂，最终化作一蓬惨白色的骨粉，飘散在星空中。
    本命法器被毁，右侧黑袍人如遭雷击，张口喷出一道逆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半步仙王？”
    顾渊看著这两个所谓的灭源使者，摇了摇头，“顶天了，也就是个真仙中期到后期的水准。”
    和顾苍生在半步仙王能与真正的仙王一战相比。
    他们这个半步仙王太水了。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两名黑袍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横行诸天，执行灭源计划，所到之处，世界凋零，生灵涂炭。
    何曾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蔑视过？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们引以为傲的灭源黑炎，在对方那株诡异的世界树虚影面前，连养料都算不上。
    他们赖以横行的法则之力，在对方那片独立於此界之外的领域中，处处受制。
    这不是战斗，是碾压。
    “走！”
    左侧那名被斩断一臂的黑袍人，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
    他一把推开身旁重伤的同伴，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法印。
    “以我残躯，祭献源初！以我真灵，呼唤主上！”
    他体內的仙王本源，在这一刻被逆向点燃。
    整个人化作一个不断收缩的黑洞，周遭数万里內的空间法则、光线、乃至漂浮的陨石尘埃，都被这股恐怖的吸力拉扯、吞噬。
    “合！”
    右侧那名黑袍人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他同样燃烧起自己的本源，化作另一道黑洞，与同伴的黑洞悍然相撞。
    两名半步仙王不计代价的自毁式献祭，並非为了同归於尽，而是为了施展他们最后的底牌。
    两道黑洞相撞，没有发生湮灭，反而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星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座由无数白骨与怨魂堆砌而成的巨大磨盘，从豁口中缓缓挤出。
    磨盘分为上下两层，上层刻著诸天星辰，下层绘著万灵悲哭。
    隨著磨盘的转动，一股足以磨灭世界本源的寂灭气息，锁定了顾渊。
    “灭世大磨！”
    这是灭源使者压箱底的合击神通，唯有献祭两名半步仙王级的使者才能催动。
    此招一出，便是不死不休，其目標不是杀死敌人，而是將敌人连同其所在的一方世界，彻底磨成宇宙的尘埃。
    “有点意思。”
    顾渊看著那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巨大磨盘，终於提起了一丝兴趣。
    他身后的世界树虚影，在这一刻由虚转实。
    不再是三尺高的幼苗，也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一株真正意义上接天连地的无上神物，彻底展现在这片枯寂的星空之下。
    树冠遮蔽了远方的恆星，枝叶蔓延至星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叶子上，都倒映著一个世界的生灭轮迴，三千大道化作亿万星辰，环绕著树干缓缓转动。
    混沌气流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混沌之海，以世界树为中心，將方圆百万里的星域，尽数化作了顾渊的绝对主场。
    他抬起右手，朝著那座缓缓转动的灭世大磨，虚虚一握。
    世界树的根须，那些扎根於万道本源、比星河还要粗壮的根系，从混沌之海中冲天而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法则与法则的激烈交锋。
    成千上万根世界树的根须，如同最贪婪的蟒蛇，瞬间缠绕住了那座巨大的灭世大磨。
    磨盘转动的速度骤然变缓。
    那些由怨魂与白骨构成的磨盘本体，在接触到世界树根须上那股纯粹的创世与生机法则时，发出了刺耳的哀嚎。
    怨魂被度化，白骨被净化。
    灭世大磨那股足以磨灭世界的寂灭之力，在世界树面前，就像一个三岁孩童的无力挥拳。
    世界树的根须越缠越紧，最终將整座灭世大磨包裹成一个巨大的根球。
    混沌本源之力疯狂涌入。
    炼化！
    吞噬！
    那座由两名半步仙王献祭生命才召唤出的终极杀器，在顾渊的內世界面前，连一道像样的开胃菜都算不上，直接被当成了世界树演化的养料，被吞得一乾二净。
    星空重归平静。
    只剩下两名黑袍人燃烧本源后留下的两缕残魂，在混沌气流中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已丧失。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正在演化的、完美的……大世界！
    “逃……快逃！把消息传回去！”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必须得告知主上！
    一个完美大世界……正在创造！
    两缕残魂不顾一切地燃烧最后的魂力，试图引爆神魂，將这则惊天动地的消息，通过冥冥中的因果联繫，传递给他们的直属上级。
    神魂自爆的波动，足以撕开任何空间封锁，无视因果屏蔽。
    这是灭源使者在遭遇无法抵抗的敌人时，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通讯手段。
    “想走？”
    顾渊站在世界树的虚影之下，白衣胜雪，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让你们走了吗？”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借假修真】！
    他通过血脉中那丝无法斩断的联繫，直接沟通了远在太古仙域顾家神岛、正在后山竹林里嗑瓜子的某位老祖宗。
    “爷爷，借点力。”
    顾渊心念微动。
    剎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霸道绝伦的混沌气息，跨越了无尽的时空，降临在这片星域。
    顾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十境虚神的飘逸，也不再是半步仙王的凌厉。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却又凌驾於万道之上的绝对威压。
    仿佛他就是这片宇宙的中心，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著诸天万界的法则律动。
    顾苍生，半步巨头仙王的一丝力量，降临了。
    那两名黑袍人正欲自爆的残魂，被这股气息笼罩的瞬间，直接凝固了。
    时间、空间、乃至他们神魂內部的能量运转，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就像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蚊虫，连一个念头都无法转动。
    “在我孙子面前玩自爆？”
    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两人的神魂深处响起，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谁给你们的胆子？”
    顾渊抬起手，掌心那盏古朴的万道时光灯再次浮现。
    这一次，灯芯处燃烧的不再是虚幻的火苗，而是一簇纯粹的、仿佛能冻结万古岁月的灰紫色混沌道火。
    这是顾苍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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