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了。
一个穿碎花和服的女人低著头走进来。女人端著个漆盘子,上面摆著一壶清酒和两只瓷杯。这女人二十出头,头髮挽髻,脸上扑著粉,眼皮往下垂一副羞答答的样子。
高俅腿肚子还在转筋,但脑子里却浮现了陈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八路不碰女人,汉奸碰见女人什么反应,你自己琢磨。”
高俅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全明白了。
他乾咽一口唾沫,死死掐了一把大腿,眼珠子泛起红血丝。
老子高俅,活了三十几年,头一回能光明正大为国爭光,今晚轮到老子亚希给给了。
“嚯!太君这是赏我的?”
高俅从床上蹦起来,趿拉著鞋衝过去。双手一环,狠狠搂住女人的腰。鼻子凑到女人脖子根深吸了一口,发出夸张猥琐的嘆声。
“嗬——嗬,女人味儿!”
女人被嚇得往后退了半步。高俅红著眼一把拉过了女人,另一只手摸上了对方后背。
“別跑啊!你知道老子多久没碰过娘们了吗?在淄川那鬼地方天天跟煤灰打交道,脸都洗不乾净,亏得太君这么大方!”
高俅嘴里骂骂咧咧,手上一刻不停,把女人往床边拽。
“等角源太君论功行赏,老子以后天天吃香喝辣!太君万岁!”
女人被搂得喘不上气,死命侧著脸往外拧。
高俅手伸进了和服衣襟里,疯狂地揉捏著。视线死角处,冷汗顺著他下巴砸在女人和服领口上。他是个怕死的汉奸,但他现在,是陈锋手底下最玩命的戏子!
门外。
角源三的中尉副官耳朵贴在门板上,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嫌恶,最后乾脆偏过头去。
屋里传出老旧床板吱呀作响的声音,夹杂著高俅怪叫。
“嘿!亚希给给!哦——!”
中尉副官脸皮抽动了两下,转身离开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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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角源三的办公室。
中尉副官立正,嘴角往下撇。
“少佐阁下,那个支那猪……”中尉停顿了一下,放弃了挑选措辞。
“就是个粗鄙贪婪好色的猪,不可能是八路。”
角源三笑了笑,將茶碗放回桌面。
“约西。蝇营狗苟之辈才可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松井那边的物证核实得怎么样了?”
“三份物证中,通行证上的印章经比对,与我们存档的松井次郎公文用章完全一致。物资清单上的鏹水和铜材数量,也与近三个月淄川方面军需库异常损耗记录吻合。”
角源三点了点头,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继续查。再派人……”
“报告!”
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子兵连滚带爬衝进院子,身后跟著两个搀扶伤员的士兵。院子里响起嘈杂的呼喊声和靴子踩碎石的声音。
角源三拉下脸,大步走出办公室。
“怎么回事!”
满脸是血的鬼子兵扑通跪在地上,胸口军服扯开一道口子,里面缠著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少佐阁下!第三巡逻小队在临朐与淄川交界的碎石公路遭到袭击!对方有一个小队的兵力,装备机枪!”
角源三眯起眼。
“什么人?”
“穿著……穿著帝国军服!但是用的机枪火力密度极高,有两挺轻机枪连续射击!我们无法判断番號!”
角源三一把揪住伤兵领子。
“穿皇军军服?从哪个方向来的?”
“从淄川方向!大约一百人,推著几辆盖油布的空车!我们上前盘查,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开火!打了不到两分钟就撤了,往北跑了!”
角源三鬆开手,伤兵摔回地上。
“发现了什么?”
“在对方撤退路线上捡到了这些。”
伤兵放在石台上三张通行证和几块边角料。
角源三蹲下身,挑起一张。纸面上有半乾的血渍,右下角那枚红色的圆形印章清晰可辨,写著淄川驻军指挥官松井次郎。
角源三眯起了眼。
边角料是铜质的,切面新鲜发亮,分量不轻。
中尉副官蹲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少佐,这批通行证的格式和印章,跟那个姓高的商贩带来的样本完全一致。”
角源三站起身,回头看向办公室方向,脑子里的线全串上了。
“八嘎!第十师团的混蛋……”角源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关东军和第十师团在鲁中明爭暗斗已久。现在,松井的通行证、铜材、穿著皇军皮却向沂蒙山转运物资的队伍……证据链完美闭环!松井知道事情败露,正企图从临朐过境,把通敌的脏水泼给他角源三!
角源三猛地起身,一刀狠狠劈碎了石台上的茶碗,碎瓷片飞溅。
“松井次郎!这个帝国的蛀虫!把通敌的脏水往我身上泼!”
角源三转过身,指著中尉副官。
“给济南尾高司令官发绝密急电!”
“哈依!”
“內容如下,临朐驻军指挥官角源三实名举报淄川驻军指挥官松井次郎大佐通敌叛国。证据如下:第一,松井签发的军用通行证出现在支那武装人员手中。第二,松井管辖区军需库大量鏹水铜材去向不明,与支那兵工厂生產所需物资高度吻合。第三,松井辖区公路出现不明武装人员携带松井签章物资向沂蒙山方向转运。以上证据確凿,请求逮捕松井次郎,彻查其通敌行为!”
中尉副官飞速记录。
角源三喘了两口粗气,又补了一句。
“加上一条,本人愿以军人名誉担保举报內容的真实性,並自请接管淄川防区,以肃清內奸!”
中尉副官手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角源三一眼。
接管淄川防区。那就意味著淄川的煤矿公路和粮道,全归临朐管。
角源三盯著中尉。
“还愣著做什么?”
“哈依!”
中尉副官转身跑向电报室。
角源三站在院子里,微微扯起了嘴角。
松井,你完了。
……
临朐县城以北十一里,碎石公路旁边的山沟子里。
徐震佝僂著背,搓著手凑过来,“司令,打死仨,故意放跑了七个。铜料和通行证也都按您吩咐,甩在路中间了。”
陈锋靠在歪脖子松树上,清秀脸庞在月色下透著三分儒雅。他划了根火柴,点燃香菸,深吸了一口。
“要得。收队,撤。”陈锋吐出一口青烟,“角源三这条狗,现在估计正在给济南写举报信。”
徐震挠了挠后脑勺。
“长官,万一鬼子查出来这是咱故意栽赃的咋办?”
陈锋停下脚步,嘴角咧开一个神经质冷笑。
“栽赃?嬲你妈妈別!老子栽赃他了吗?”
陈锋回过头,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掰下去。
“松井给咱送过通行证没有?送过。松井给咱送过鏹水铜材没有?送过。松井把十二路合围的路线图藏猪头里给咱送过来没有?送过。”
“咱们这叫据实举报。还给他留了面了呢。”
徐震愣了足足三秒,猛地一拍大腿,“中嘞!司令您这算计,比俺们河南算命的瞎子都准!那咱现在干啥?”
陈锋拍了拍徐震的肩膀。
“水越浑,松井越安全。走,去找华少,煤栈那边估计也差不多了。这齣大戏,才刚刚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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