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高龟藏背著手站在沙盘前，高蹙著眉头。
    “咚咚——”今田平敲了敲敞开的门，躬身匯报。
    “阁下，高岗茂已经被抓起来了。”他顿了顿，“他没有反抗.....”
    “嗯——”尾高龟藏没有回身，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今田平站在门口，没敢动。
    尾高龟藏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今田，下去吧！我想安静一下。”
    “哈依！”
    今田平喉结滚动，转身轻轻关上了门，他擦了擦额头冷汗，长舒了一口气。今天，真是太刺激了。看来司令官阁下也不认为高岗茂是內奸，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缓衝..........
    指挥室內，尾高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指节泛白。
    “承蒙阁下的物资和情报”。这句话一直在他脑中迴荡。
    能调动物资的，是后勤部门，是各驻防区的指挥官。高岗茂那一百多进山的渗透小队能带多少物资。
    用这理由把他抓起来，其实是有点牵强的。但那个无能的混蛋，绝对是失职的。
    尾高直起腰，捏了捏眉心，“叛徒到底是谁呢？或者说是叛徒们？”
    尾高的目光缓缓扫过沙盘。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第七大队、第八大队.....第十二大队的指挥官？
    亦或是各重要城镇的驻军？
    他目光扫过沂水.....沂源，最终停在淄川。
    这几个位置紧邻沂蒙山北侧出口。
    物资要进山，最便捷的路径就是从几个县城。
    尾高盯著看了整整十秒。
    现在剩下的七路大军，有五路是从这三个方向过来的。他们都有嫌疑.......
    尾高收回目光，抬起下頜，眯著眼看向头顶的白炽灯。
    现在不能大张旗鼓地查。前线还有七路大军在山里，军心已经动摇了。这个时候再爆出一个指挥官通敌……
    尾高龟藏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拿起电话听筒。
    有风音，线路修好了。
    “接华中航空兵团，德川司令官官邸。”
    电话接通，尾高声音变得很客气。
    “德川阁下，叨扰了，实在抱歉。是这样的，山东方面出了一些状况，我想拜託您……给仪峨君带个话。”
    二人同为中將，早就相识，但关係一般。德川好敏在的时候，航空兵还是很配合的，可上个月德川被调去华中，华北的飞行部队司令官由第一飞行团团长仪峨彻二少將继任以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此时尾高打这个电话，纯纯是在卖冈村寧次的脸，德川好敏此时正在和冈村寧次在华中配合作战。
    “……是的，我需要借用航空第一飞行团的全部侦察机。对，全部。不是轰炸任务，是侦察。地毯式的。新泰、蒙阴、沂南，包括所有进山公路……”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尾高的脸色沉了一瞬。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德川阁下，山东战局您也有所耳闻。如果敌人在沂蒙山站稳脚跟，华中的补给线也会受到威胁。这不只是山东的事。”
    又沉默了几秒。
    “……多谢。帮我给冈村君带个好。我等仪峨君的回电。”
    尾高掛断了电话，长呼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
    光这样还不够，他还需要一个能够帮他查出內奸的人，找谁呢？
    看来只能再找他的同学土肥原贤二了，听说他...最近混得风生水起的。
    ……
    蒙阴县城。
    “知了——”
    日头刚落，暑气还没散乾净，蝉鸣一直没断。
    山地营战士们和游击队的战士们匯合以后，回到了蒙阴县城。
    战士们终於获得了喘息的时间，有的靠著石墙打盹，有的在擦枪，还有不少战士围著几口铁锅抢饭吃。
    大米白花花地，冒著热气，谢宝財临时客串了赵老抠。站在一口锅前面，亲自拿大勺，嘴里骂骂咧咧。
    “一个一个来！你他妈的又来盛！啊？伤口都没癒合，吃那么多干什么！撑死了算谁滴？”
    他一勺敲在一个年轻战士的饭盆上，那战士委屈巴巴缩回了手。“屠夫，俺就再吃一小碗......”
    “滚开！莫让老子拿大勺敲你。”
    陈锋叼著烟蹲在老槐树底下，看著眼前这充满生气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司令——”
    徐震的大嗓门传来，让这幅画面盪起了涟漪，陈锋循声望去。徐震带著老歪和二柱子，走了过来。
    徐震凑到陈锋身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蹲了下来，喘了几口粗气。
    “司令……新泰和蒙阴县城里缴获的好东西太多了……”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衝著老歪和二柱子歪了歪头。
    老歪和二柱子会意，挨著徐震也在老槐树下蹲了下来。四个人蹲成了一排。
    “可是.....这老些好东西，咋弄回山里去啊？……光靠人扛，跑三趟也搬不完。”
    陈锋吐了口烟，斜眼看他。“嬲你妈妈別，你个哈卵光知道抢不知道运。不知道找点车吗？”
    徐震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陈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隔著徐震递给老歪。
    “老歪。”
    老歪赶紧接过烟，不自觉地塌下腰，点著头。“唉！在。司令，您吩咐。”
    “你们都是本地人，这附近的村子，离咱们扒铁轨的地方有多远？借几辆大车。”
    老歪將烟別在耳朵上，掰著手指头算。“十八里舖往北三里是柳家庄，往西两里是石桥村，还有二柱子他们青云山村。不过……司令，老百姓被鬼子祸害怕了。上个月鬼子扫荡，征了柳家庄六辆牛车，赶车的人一个都没回来。现在老百姓见著穿军装的就跑……”
    陈锋將手里菸头丟在地上，狠狠碾灭，“老歪，你信不信，鬼子回过神来，会像疯狗一样寻找丟了的铁轨，你说的这三个村子.........很有可能.....”
    二柱子脸色一变，猛地抓住了老歪胳膊，老歪被扯地一趔趄，麵皮抽动。“屠……屠村泄愤！他们绝对会拿老百姓开刀！”
    “对头！”陈锋衝著老歪点了点头，“咱们扒了铁轨拍拍屁股走人，这口黑锅老百姓背不起！”
    徐震急得直搓手。“长官，那咋弄？俺们不能害了乡亲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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