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岐辞沉默片刻。
    他垂下眼，知趣地转移了话题。
    “晚上有个拍卖会，跟我去一趟。”
    “黄志鹏那个？”
    林姣轻咳一声，也假装方才什么都没说过。
    顺手端起旁边的清茶抿了一口，若无其事地接话，“没想到这老狐狸手脚这么麻利，前脚才放出风声，后脚就敢敲锣唱戏。”
    傅岐辞看著眼前林姣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只顺著她的话接道：“嗯。请柬昨晚送到的。”
    林姣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他搞拍卖，不怕曲家人找上门？”
    他端起面前的粥，用勺子慢慢搅了搅，“他专门搞了个暗標拍卖的场子，不在明面上叫价。先去看他今天唱什么戏。”
    他顿了顿，“他手里那几块物业，盯著的人多了去了，怕是半个香江的名流都要到场凑这个热闹。他要真铁了心卖给別人，你可別哭。”
    “行。”林姣放下茶杯，擦了擦嘴，“几点？”
    “晚上八点。”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錶盘，时针刚过八点半。
    “那我白天去一趟电影公司那边，下午早点回来。”说完起身就要走。
    傅岐辞抬起头，手里的勺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听说付邵谦最近在给你打工，你怎么说服他同意的？”
    林姣已经走到餐厅门口了，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付邵谦？”
    她偏头想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正好在影视行业有点人脉，这么好用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他看起来又不想杀回乐安拿回自己的一切，正好帮我在那边乾乾活。反正他也有股份，又不是白干。”
    傅岐辞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指腹在杯壁上转了个圈。
    “他最近没胡来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他还是那副花花公子的做派，你离他远一点。”
    林姣笑出声来，“付邵谦自从知道我是他堂弟的同学之后，之前好些日子没敢来见我。他现在连八卦报纸都不上了，看起来洗心革面了。”
    “他那是不上了吗？”
    傅岐辞却是轻笑一声，“那是早就有人把消息压下来了，毕竟好不容易把这人赶出去了，他那些叔叔生怕他上个八卦报纸让老爷子想起来，又回去爭家產。毕竟是大房的人。”
    林姣微微直起身子放下手臂，眉心微蹙，“你对付家好像很关心哦？上次还查他们家的资料。”
    傅岐辞心口一紧。
    今天这话题起得实在拙劣。
    谁知她话锋一转，又坐回椅子里，眼睛却亮起来：“你对百货行业也有兴趣了？”
    林姣继续兴致勃勃道：“表哥你知道最近有个日资百货要在铜锣湾开业吧？”
    “大和百货？”
    傅岐辞说完，看林姣点头，瞬间眉头皱得死死的。
    他看著林姣，“你一天天到底哪来那么多精力关注这些杂七杂八的消息，我记得你手底下没有百货公司吧？这么內部的消息你哪里听来的？”
    他知道是因为像大和这种日资財团进入香江，他肯定避免不了关注这些动向。
    何况大和百货的货物六成以上是日本本地製造，要通过船运来到香江，他通过从傅氏旗下的码头拿到的数据，已经能大致评估出他们的百货规模了。
    可是林姣天天上学，忙完了作业还要折腾她那几个小摊子，到底又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你別管我。”林姣摆摆手，一副要跟他好好掰扯的架势，“表哥，你不觉得这种大和百货的这种商业模式在香江十分新奇吗？它开业后一定会对现有的百货模式造成衝击。”
    “香江那些服务外籍人士和上流社会的英资百货倒是无所谓，沐华国货这种专攻打內地產品，什么浙江毛笔、安徽宣纸、江西瓷器、天津手錶，主打一个价廉物美，自有一批死忠客。”
    “但是对於乐安这种不上不下的中上流百货，就是降维式打击……等顾客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购物可以不用討价还价、可以分期付款、可以免费送货、店员还会穿和服给你鞠躬。你想想，乐安这种百货公司拿什么跟人家比？”
    她前几日路过铜锣湾，见一栋装修完尚未开业的大楼，才想起来让郑秘书去打听。又托杂誌社的姜明远查了些资料，才知道是日资財团大和的手笔。
    大和百货这名字她陌生，可日资百货加上铜锣湾，她倒隱约有点印象。
    铜锣湾后来一度被人叫“小日本”，就是因为这间百货太成功。
    日剧盛行的年代，日货就是时髦、有品位。加上这个先例，日式百货一度雄霸铜锣湾，东起百德新街，西至波斯富街，儼然一个“小日本”。
    傅岐辞抬手打断她，“你別告诉我你又想掺和一脚？”
    林姣摆手，“我不掺和，百货业是重资產行业，前期要买地、建楼、装修、铺货，资金沉淀很大。我现在在核心地段一块地皮都没有不说，就说货源与供应链方面，百货公司货品种类繁多，从服装、化妆品到食品、家具，得建一套全球採购体系，我没有经验玩不转的。”
    傅岐辞神色稍缓：“那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你提起来的吗？”
    林姣瞥他，“我以为你对百货行业感兴趣。虽然它竞爭激烈，利润率薄，但是有稳定的现金流，还有物业增值的空间，也是不错的投资选择。”
    傅岐辞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也知道傅氏现在正在做战略收缩，集中资源做最擅长的领域。而且百货利润太低，又太靠近市井，不適合傅家。”
    “不过，”他抬眼看她，“你可以跟付邵谦捎句话。要是有什么想法，让他忙完你这边的事情，拿著企划方案去公司找我。”
    林姣愣了一下，“你要投资付邵谦了？”
    傅岐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这不是在帮你支台子？”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全靠你那间小电影公司，他何年何月才能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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