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套房没多久，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杨川正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查看餐厅那边的消息，给李浩整理出来的，需要补库存的食材下单。
    林初夏则横躺在另一张沙发上，脚搭在扶手上，正跟肖明宇发语音：“老公你到底回不回来吃饭啊？徐燁好像订了晚餐，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只能当电灯泡了……”
    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刷卡的声音。
    “谁说我不回来？”肖明宇推门进来，手里还拎著个纸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看起来风尘僕僕，但精神很好。
    “老公！”林初夏眼睛一亮，从沙发上坐起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爷爷的检查顺利吗？”
    “检查做完了，情况稳定，医生开了药，让继续住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回家静养了，到时候说不定年夜饭在老宅吃。”肖明宇把外套脱下来掛好，走到林初夏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腰，“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好多了！”林初夏顺势靠进他怀里，“下午和川儿去泡了脚，做了腿部按摩，现在走路利索多了！”
    肖明宇看向杨川，笑著打招呼：“川儿，下午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杨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夏夏带我去行政酒廊吃了下午茶，还泡了脚。”
    “那就好。”肖明宇把手里的纸袋递给林初夏，“路过静安寺那边，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蝴蝶酥，刚出炉的。”
    “哇！老公你太好了！”林初夏开心地接过纸袋，迫不及待地打开。
    浓郁的黄油香气瞬间飘散出来，纸袋里是金黄色的蝴蝶酥，每一片都酥脆饱满，表面撒著细密的砂糖。
    林初夏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咔嚓”一声，酥皮层层碎裂，黄油和焦糖的香气在口中炸开。
    “好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又拿了一片递给杨川，“川儿你也尝尝，真好吃啊！”
    杨川接过，咬了一小口。
    確实酥脆得惊人，甜度適中，黄油的香气浓郁但不腻，是那种很传统的老上海味道。
    “好吃。”他由衷地说。
    正说著，套房的门再次打开了，徐燁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隨意地解开两颗扣子，看起来既正式又休閒。
    “明宇已经回来了？”他看到肖明宇，点了点头，“正好，餐厅订了六点半，现在可以下去了。”
    “楼下哪家？”肖明宇问。
    “68层的鲜璟台。”徐燁走到杨川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累吗？”
    “不累了。”杨川摇摇头，耳根有点热，毕竟肖明宇和林初夏都在看著呢。
    “鲜璟台？好像听说过，那家景色很不错。”肖明宇点了点头，“唐风禪意的设计，360度环景，看日落是一绝。”
    “对，而且就在同一栋楼里，不用出门折腾。”徐燁说著，帮杨川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走吧，现在下去刚好能看到日落。”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起出门了。
    电梯从98层下降到68层，只需要几十秒。
    门打开的瞬间，杨川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与其说这是一家餐厅，不如说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唐代园林。
    入口处是一扇巨大的仿古木门，门环是铜製的，雕刻著繁复的云纹。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流水幕墙，水流从高处缓缓落下，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水幕前摆放著几尊石雕，造型古朴，线条流畅。
    地面铺著深灰色的石板，缝隙里嵌著细小的鹅卵石。
    整个空间以深木色、石灰色和米白色为主调，处处透著禪意和古韵。
    最震撼的是那360度的环形落地窗。
    此刻正是日落时分，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云层像被点燃了一样，边缘镶著金边。
    黄浦江成了一条闪烁的光带，对岸的外滩建筑群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而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则像一组巨大的水晶雕塑，在晚霞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我的天……”林初夏轻声感嘆，“这景色也太绝了吧！”
    “欢迎光临鲜璟台。”一位穿著改良唐装的女侍者微笑著迎上来，“徐先生，您预订的观景位已经准备好了，请隨我来。”
    她引著四人穿过餐厅。
    餐厅內部的设计同样精致，桌椅都是深色的实木材质，造型简约但质感厚重。
    每张桌子之间用半透明的竹帘或屏风隔开，既保证了隱私，又不遮挡视野。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檀香，混合著食物的香气，让人心神寧静。
    他们的座位在窗边最好的位置，正对著西边的落日。
    桌子是方形的，铺著米白色的亚麻桌布，中央摆放著一小盆精致的苔蘚微景观，还有几支鲜切的腊梅，淡黄色的花朵散发著清雅的香气。
    “这是菜单。”侍者递上深褐色的皮质菜单，封面用烫金字体印著“鲜璟台”三个字。
    徐燁接过，直接翻到招牌菜那一页。
    “养生土鸽汤、葱焗吊龙石锅、黑松露鲍鱼燜饭、清蒸东星斑、蟹粉豆腐……这些都要。”他一边看一边念，“另外，再来个时蔬，就白灼菜心吧，甜品要冰糖燉燕窝和杏仁茶。”
    他合上菜单，看向其他三人：“还有什么想加的吗？”
    “够了够了。”肖明宇笑道，“你点的这些够我们吃了。”
    林初夏凑到杨川耳边，压低声音说：“看到没，徐燁点的都是补身体的菜，鸽子汤、石锅牛肉……嘖嘖，真是体贴入微啊。”
    杨川脸一红，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林初夏偷笑，不再逗他。
    侍者记下菜品，恭敬地退下了。
    很快，第一道菜就上来了。
    是养生土鸽汤，用紫砂燉盅盛著，盖子一揭开，浓郁的香气就飘散开来。
    汤色是清澈的淡金色，能看到里面完整的乳鸽，还有几颗红枣和枸杞。
    “这汤是用三年以上的老鸽，加入党参、黄芪、当归等十几种药材，慢火燉足六个小时。”侍者介绍道，“汤清味醇，补气养血，最適合秋冬季节饮用。”
    她给每人盛了一小碗。
    杨川端起碗，先闻了闻，药材的清香和鸽肉的鲜香完美融合，一点也不刺鼻。
    他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头果然清澈但醇厚，鸽肉的鲜甜完全融入了汤里，药材的味道恰到好处，不会过重，反而增添了一丝回甘。
    鸽肉燉得极其酥烂，用筷子一夹就脱骨了。
    “好喝。”杨川轻声说，又喝了一口。
    从喉咙到胃里都暖了起来，整个人好像都被这碗汤治癒了。
    徐燁看著他满足的样子，眼里浮起笑意：“喜欢就多喝点，多补补。”
    林初夏在旁边看得直笑，被肖明宇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手，才收敛一些。
    第二道菜是葱焗吊龙石锅。
    侍者推著一个烧得滚烫的石锅过来，锅里是切成薄片的吊龙牛肉，铺著满满一层翠绿的香葱。
    “这是用澳洲m9级別的和牛吊龙部位，只取最嫩的部位，用特製酱汁醃製后，在石锅里高温焗熟。”侍者一边介绍，一边用长筷快速翻拌。
    牛肉在滚烫的石锅里“滋滋”作响，葱香和肉香瞬间爆发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翻拌均匀后，侍者將牛肉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杨川夹起一片。
    牛肉切得极薄，纹理漂亮，因为高温快速烹飪，外表微焦，內里却还是粉嫩的。
    送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是葱的焦香，然后是牛肉的鲜嫩多汁，酱汁咸甜適中，完美地衬托出了牛肉的本味。
    “这个也好吃！”林初夏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眼巴巴地看著锅里剩下的。
    肖明宇好笑地把自己盘里的分给他一半：“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可是真的好好吃嘛！”林初夏理直气壮，“牛肉好嫩，葱好香，石锅的做法让温度保持得刚刚好！”
    徐燁也给杨川夹了几片：“多吃点，牛肉补铁。”
    杨川点点头，小口吃著。
    確实，这牛肉的质量和烹飪手法都是一流的，比他在英国吃过的很多牛排都好吃。
    第三道菜是黑松露鲍鱼燜饭。
    用一个精致的黑色砂锅盛著，盖子一打开，黑松露特有的浓郁香气就扑面而来。
    饭是用了义大利进口的risotto米，但做法是中式的燜饭，米粒吸饱了鲍鱼和高汤的鲜味，每一颗都饱满油亮。
    上面铺著几只完整的鲍鱼，个头饱满，表面划了花刀，淋著深褐色的酱汁。
    最上面撒著现刨的黑松露片，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著大理石般的光泽。
    “这鲍鱼是南非六头鲍，先用高汤慢煨四个小时，再和米饭一起燜制。”侍者介绍道，“黑松露是当季的法国黑松露，今天早上空运到的。”
    她给每人盛了一小碗。
    杨川用勺子舀起一勺饭，米饭的软硬度恰到好处，既有米粒吸饱汤汁后的外软內弹的口感，又保留了中式燜饭的颗粒感。
    鲍鱼的鲜、黑松露的香、高汤的醇厚在口中层层展开，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这个燜饭……”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勺，“太好吃了，米粒吸收了所有的精华，但又不腻。”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徐燁说著，把自己碗里的鲍鱼也夹给了他。
    “燁哥你自己吃……”杨川想推回去。
    “我吃米饭就行。”徐燁按住他的手，“鲍鱼你吃，补身体。”
    肖明宇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对林初夏小声说：“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昨天是谁把最后一块红烧肉从我碗里抢走的？”
    林初夏理直气壮：“那能一样吗？我那是帮你控制体重！而且后来我不是把蟹粉小笼分你一个了嘛！”
    “是是是，你说得对。”肖明宇无奈地笑，眼里却满是宠溺。
    第四道菜是清蒸东星斑。
    一整条东星斑躺在白色的长盘里，鱼身铺著细细的薑丝和葱丝，淋著浅金色的蒸鱼豉油。
    鱼的眼睛还清澈透明，说明新鲜度极高。
    侍者用公筷將鱼腹最嫩的部分分给每人。
    杨川夹起一块，鱼肉雪白细腻，用筷子一夹就成蒜瓣状脱落。
    送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是鱼肉的鲜甜，然后是蒸鱼豉油的咸鲜，姜葱的辛香恰到好处地去了腥，但不会抢味。
    “这鱼蒸得真好。”肖明宇评价道，“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確实。”徐燁点头，“鲜璟台的海鲜听说都是当天从舟山直运的，保证新鲜。”
    第五道菜是蟹粉豆腐。
    嫩白的豆腐切成整齐的小方块，浸泡在金黄色的蟹粉酱汁里，上面撒著细细的香菜末和炸过的金蒜。
    豆腐嫩滑得几乎不用咀嚼，蟹粉的鲜甜浓郁，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这个拌饭绝了。”林初夏说著，真的舀了一勺蟹粉豆腐浇在燜饭上，拌匀后吃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杨川也试了试，果然，蟹粉的鲜和米饭的香完美结合，让人停不下来。
    最后一道时蔬是白灼菜心。
    看似简单，但要做好並不容易。
    菜心选的是最嫩的部分，烫得翠绿油亮，淋著简单的生抽和熟油，撒著几颗炸蒜。
    清脆爽口，正好解了前面几道菜的油腻。
    “这菜心好甜。”杨川吃了一根，惊讶地说，“有股自然的清甜味。”
    主菜吃完，侍者撤走了空盘，送上了甜品。
    冰糖燉燕窝装在精致的小燉盅里，燕窝丝缕分明，汤色清澈，甜度恰到好处。
    杏仁茶则是乳白色的，香气扑鼻，口感顺滑。
    “燕窝润肺，杏仁茶安神。”徐燁把燕窝推到杨川面前，“都喝了，好好补补。”
    杨川看著眼前的两份甜品，有些哭笑不得：“燁哥，我真的喝不下这么多……”
    “慢慢喝，不著急。”徐燁的语气温柔但坚持。
    林初夏在一旁偷笑，被杨川瞪了一眼。
    四人一边吃甜品，一边看著窗外的夜景。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黄浦江两岸的灯光全部亮起，整个上海像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璀璨夺目。
    “对了。”杨川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徐燁，“燁哥，明天我想去养老院看姥姥。”
    徐燁立刻点头：“好，我陪你去。明天上午我们先去给姥姥买点礼物，下午再去养老院，怎么样？”
    “嗯！”杨川眼睛亮了，“我想给姥姥买件羽绒服，她总捨不得买好的，冬天就穿那件旧棉袄。还有，买点她爱吃的点心，杏花楼的蝴蝶酥、沈大成的青团……”
    他掰著手指头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都买。”徐燁笑著握住他的手，“明天我们慢慢逛，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哦~二人世界~”林初夏拖长声音，促狭地眨眨眼。
    肖明宇好笑地揉揉他的头髮：“就你话多。”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甜品也吃完了。
    徐燁示意侍者买单。
    离开餐厅时，已经快九点了。
    电梯里，林初夏靠在肖明宇肩上，小声说：“今天吃得好满足……”
    “下次带你去吃另一家，在新天地，环境特別好，饭菜也好吃。”肖明宇柔声说。
    “好！”
    回到套房，四人互道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两人洗完澡之后，一起躺到了床上。
    “明天想去哪里买礼物？”徐燁搂住杨川，手指轻轻梳理他还微湿的头髮。
    “我想去南京路那边，有很多老字號。”杨川靠在他胸前，听著他平稳的心跳，“给姥姥买件羽绒服，再去杏花楼买点心，还有……”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计划，徐燁安静地听著，不时点头。
    “都听你的。”等杨川说完，徐燁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明天我们慢慢逛，不著急。”
    “嗯。”杨川心里暖暖的，仰头看他，“燁哥，谢谢你。”
    “谢什么？”徐燁轻笑。
    “谢谢你陪我回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愿意陪我去看姥姥。”杨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徐燁的眼神柔软下来。
    他捧住杨川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傻瓜。”他的声音低哑而温柔，“你是我爱的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陪你去见姥姥，是我应该做的。”
    杨川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伸手环住徐燁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著无尽的爱意。
    徐燁回应著他，手轻轻抚过他的背。
    许久，两人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微乱。
    “明天要早起，该睡了。”徐燁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杨川点点头，却捨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徐燁轻笑，关掉灯，搂著他躺下。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房间里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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