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燃烧,焰缕扭曲间,夜空被映照得红彤彤的,悽厉的夜风吹动,空气中满是蛋白质烧焦后的恶臭“嘭!”
燃烧的樑柱从神殿废墟顶端落下,溅起一圈橘红火星,其中几点炽热的火花飘落在了仪式匕首银灰色的锋刃上。
巴斯特牙齿发颤,根本不敢呼吸;而將匕首抵在巴斯特脖子上的瘦削祭司则微微一怔,不由瞥向了夏伦混著火星的焚风吹盪,夏伦的脸庞却很乾净,上面没沾上一丝灰尘,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对方黑色的眸子,他的眼神很是晦涩,仿佛被尘埃覆盖的幽深老井。
”瘦削祭司眼眸微转,看向了其他几名倖存的高阶太阳祭司。
老祭司站在阴影里,一声不吭;而德里诺滴溜乱转的小眼睛则微微一亮。
“夏伦,先別说话。”牧树人的首领语速极快地劝解道,“这轮不到咱们说话,咱们是牧树人,不用卷进”
夏伦一言不发,完全无视了牧树人首领的劝阻,他只是继续向前走来。
“”瘦削祭司微微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
下一刻,他手腕轻轻一动一
“咕嚕”
冰冷的锋刃移开,巴斯特立刻咽了下口水,喉头微动,一道浅浅的血痕缓缓从喉咙上浮现出来。瘦削祭司退后一步,伸手將刚收进兜里的怀表取了出来,他抬起手,衝著夏伦晃了晃,隨著怀表摆动,银链哗啦作响。
“这银饰是你的?”他一边问,一边死死盯著夏伦的眼睛。
夏伦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意,他缓步向前:“对,给我。”
他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瘦削祭司不由皱紧了眉头,几乎下意识就要呼唤神殿守卫拿下这个狂悖之徒。
但片刻,瘦削祭司忽然扬了扬眉毛,笑了起来:“嗬,你这是在命令我?”
“夏伦,別说了!”牧树人大首领立刻说道,“现在情况不是你想的那么简.”
一直沉默不语的德里诺忽然低声嗬斥道:“安静,让夏伦说!”
夏伦瞥了一眼高阶太阳祭司们的站位,心中顿时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基於某种未知的原因,本来在高阶祭司中序列靠后的“瘦削祭司”,如今却在高阶祭司群体中占据了绝对上风,“德里诺”,“老祭司”,“大首领”几人甚至隱隱有些畏惧“瘦削祭司”。
夏伦自然可以把这群祭司都杀了,但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內,迅速將黄金之城组织动员起来对抗亡灵入侵的话,那么就势必要利用现存的组织秩序。
思绪流转间,夏伦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显而易见,这就是命令。”
瘦削祭司顿时不笑了,火焰燃烧的劈啪声中,本就略显压抑的气氛更为凝重了起来。
橘红火星隨风飞卷,空气中刮人的黑色颗粒在火光中缓缓飘荡,高阶太阳祭司们的脸色在明灭的火光中显得晦涩不定。
不久前大谈“苦痛理论”的老祭司,一会看看夏伦,一会又看看瘦削祭司,抿著嘴,一言不发。时间缓缓流逝,压抑的凝涩感愈发增长,牧树人的大首领甚至感到胸口上压了一块石头。
正当他以为瘦削祭司要忍不住翻脸杀人的时候,瘦削祭司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了那个有些奇怪的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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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瘦削祭司抬起手掌,轻轻將怀表递给了夏伦,“我过去確实没想到这东西是你的。”大首领提著的心顿时鬆了下来,他不由长长地鬆了口气。
虽然他不太清楚为什么占尽优势的瘦削祭司会向夏伦低头,但只要没立刻爆发衝突,那就.“啪!”沉闷的巴掌声打断了大首领的庆幸。
大首领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去,隨后发现“德里诺”竟突然暴起,狠狠扇了“瘦削祭司”一巴掌!这巴掌一扇,祭司后方站著的守卫们立刻压了上来!
剑刃出鞘的鏗鏘声中,十几把雪亮的森寒弯刀齐刷刷地对准了高阶祭司德里诺!
“完了!”大首领心头一凉,不由哀嘆道。
一不久前爆炸的“金色烟花”不仅炸塌了金砂午夜的神殿,而且还將高阶祭司们的贴身护卫与隨从们近乎全都埋进了建筑的废墟里。而“瘦削祭司”一向负责西门的城防工作,那里的人手都是他的亲隨乃至亲属,而西门又是距离神殿区最近的。
而在爆炸发生后,西门的城市卫队便立刻涌了过来,接管了神殿区的防务工作,並且在瘦削祭司的示意下,將其他人软禁了起来!
大首领本想等其他地方的守卫反应过来,到时候便可以再次形成平衡,他们就能脱困,但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夏伦却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而德里诺在刚才更是直接扇了瘦削祭司一巴掌!
他们都疯了吗?!
瘦削祭司摸了摸被扇的右脸,脸色阴沉地冲士兵们摆了摆手。
“先別杀他。”他声音阴沉,“德里诺,你究竞想干什么?”
肥硕的德里诺冷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瞪向了瘦削祭司:“夏伦的表现太反常了,你摸不清他的底牌,所以想先稳住他,等到你的亲隨完全接管了城防,你才会动手指挥军队杀了夏伦,这就是你的计划,我说的对吗?”
“你说什么呢?”瘦削祭司低垂著脑袋,摇了摇头,“什么接管城防?我的人只是在灭火而已。而且我们才刚和夏伦敲定了財富捐献,我杀他干什么?”
“今天是“选拔夜』,除了城门士兵外,大部分军事力量都休假,就连值守的神殿守卫都不足一百人。而你的家族早就有完备的夺权方案,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適的机会,而今天机会来了,你的家族立刻就开始了行动。”
德里诺语速飞快地向夏伦解释起了眼前的情况,他一边说,一边盯著瘦削祭司。
“除了西门卫队,你手上还有一整支动员起的家族私兵,而且你的家族里有不少人也在各个卫队中任职,所以你只要將我们限制在这里,让我们短时间內没法进行反制,那你的计划就能成功。”德里诺语速愈发加快:“你对残存的神殿守卫提离谱的命令,要求他们將巴斯特交出来,並不是忠诚测试,也不是泄愤,那些都只是你的障眼法罢了,你的核心目標是让残存的神殿守卫没法行动,被限制在这里,如此才能给其他人夺权的时间!”
德里诺声音洪亮,说话抑扬顿挫,但是他越说,老祭司的脸色就越难看,而瘦削祭司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明显。
“说得很好,然后呢?”
瘦削祭司抬起头,轻蔑地笑了一声。
“德里诺啊德里诺,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可能还愿意多演一会,但既然你现在都点破了,那我也没有表演的必要了。菲罗斯阿涅教导过我们,“口舌之快堪比蛇毒』,你啊你,很快就要为口舌之快付出代价了。”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退向了士兵身后。
”不过,你也別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德里诺,等你成为了下任至高太阳祭司,你本就打算清算我们吧?”
“什么?!”老祭司错愕地望向德里诺,“你真的打算继任后就清算我们吗?”
德里诺笑了一声,並没说话。
牧树人大首领表情复杂:“为什么大家总是想著互相伤害和杀戮呢,就不能和平相处,一起对付黑沙暴和乾枯逝者吗?”
“哼。”瘦削祭司再次冷笑一声,“我的夺权预案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不过你过去看得太严实了,我实在找不到机会。不过现在看来,诸神和运气终究都站在了我这一边。德里诺,有句话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什么话?”德里诺皮笑肉不笑地问。
瘦削祭司的脸庞墓然扭曲了起来,他猛地探出头:“別他妈以为就你聪明,你个死肥猪非要装智者真是噁心死了!”
..”德里诺沉默片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太阳穴却微微抽搐了起来,“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点破你的计划吗?”
“因为你要虚张声势。”瘦削祭司哈哈笑道,“你想要装作还有牌,从而让我投鼠忌器,这是牌桌上的老把戏了,你觉得我会上当吗?”
说话间,堆满焦尸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马蹄声,紧接著,一大群全副武装的骑兵飞速向著广场衝来!
裹铁马蹄踏过碎石,扬起阵阵灰尘,橘红色的火光下,鳞甲上的仪轨光芒在烟尘中清晰可见,远远看去,仿佛有一整座由钢铁构成的森林正在极速逼近!
“看吧,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的人到了。”瘦削祭司摊开手,“看看你吧,德里诺,你居然傲慢得连那个特別会用的月刃斧的战士都不带,你计谋就算再多再精妙,现在也没戏演了。承认吧,是我贏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了夏伦。
瘦削祭司阴惻惻地笑了笑:“我本来以为你这卑贱的商人挺上道的,但没想到你突然发疯了。嗬嗬,银怀表现在你那里放一会吧,因为你马上就会跪著祈求把怀表还给我的。”
夏伦嘴角微微翘起,也衝著瘦削祭司笑了笑。
“笑?”瘦削祭司耸了耸肩,“看来你已经因为害怕而精神失常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处决你以儆效尤了。”
“你真像个小丑。”德里诺冷冷打断道,“用你那比骆驼脚趾还要小的大脑想想,为什么“金色烟花』会那么凑巧地射到神殿露上?”
此时骑兵们呼啸著衝过了残存的神殿守卫,来到了神殿广场之上,將人们团团围住。
“父亲,我来了!”骑兵中衝出了一名高大的骑手,那人驱赶著马匹,迅速向著瘦削祭司靠来,“都办妥了!我把人都带过来了,现在就可以向您效忠!”
大局已定!
瘦削祭司瞥了德里诺一眼,眉宇间的嘲弄意味彻底不再遮掩!
德里诺侧头看向夏伦,嘆了口气。
“夏伦阁下,我知道您不愿意和我们分钱,但您也不至於直接控制“金色烟花』把我们都炸死啊!咱们对分成比例不满意的话,可以慢慢商量啊!”
“啊!?”老祭司悚然一惊,猛地抬头看向夏伦。
而牧树人大首领愣了一下,隨后满脸震撼。
瘦削祭司眼皮猛跳,继续向后撤了几步。
然而下一刻,夏伦却摊开手,摇了摇头。
“那“金色烟花』確实不是我控制的。”
德里诺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绿豆大小的小眼睛睁得巨大,他的呼吸慢慢急促了起来,终於,他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痛苦的意味,但旋即,他又恢復了平静。
“金砂午夜在上,看来,是我输了。”他抬起手,扶住了额头,腰杆瞬间像是漏了气的轮胎一样慢慢佝僂了下去,“运气也是器量的一部分,看来,我的器量终究是有所不足。瘦子,你贏了。”瘦削祭司瞬间停下了后撤的脚步,如同表演变脸般,他哈哈一笑。
“德里诺,你终於认输了!菲罗斯阿涅在上,我才应该是下一任至高太阳祭司!你们这群蛀虫,早就该死了!黄金之城必须团结起来,统统替我工作!”
“你的亲属都在附近吗?”夏伦忽然问道。
瘦削祭司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你的亲属都在这附近吗?”夏伦颇有耐心地重复道。
“说什么鬼话呢?”瘦削祭司虽然语气不屑,但是面色却很是凝重,身子则迅速向著人群后方退去,“快给我上,剥夺他的本分!”
“都在!”德里诺忽然说道,“只要拿下他和他儿子,其他人都好对付!”
虽然夏伦的发言看似疯狂,但骑兵和士兵们並没有轻敌,他们迅速围了上来,而瘦削祭司的儿子手中则多了一个绘製著怪异仪轨的旗帜。
仪轨-本分剥离!
夏伦笑眯眯地看向了瘦削祭司:“你刚才把怀表还我了,而且也没杀巴斯特,既然这样,我就不杀你了,不过你刚才骂我精神失常,那我自然也得做出一定的回应。”
话音未落,他直接张开双臂,衝著逼近的人群开启了“恐惧灵光”!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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