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舒窈回过头，大吃一惊：“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具有交易成本和流动性限制的连续时间马尔可夫决策过程？！”
    沉舒窈记得他也是数院的学长，和楚行之他们差不多时间读博，彼此之间很熟，所以沉舒窈跟他也见过好几次。只不过这已经叁四年没见，一时之间竟然只想起他的论文题目，没想起他的名字。
    “艾德-瑞恩。”那个男人翻个白眼，“比起我的论文题目，你就不能好好记住我的名字吗？”
    沉舒窈不好意思地笑两下：“对不起啦，实在是你的论文让我印象太深刻了。”
    “真的吗？”艾德似乎挺高兴。毕竟沉舒窈别的不说，数学是真的好。能让她印象深刻，也说明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他走过来：“你怎么在这？该不会是在某个车队入职了吧？”
    想想又觉得不对：“等等，你不是和行之他们创业去了吗？该不会是公司黄了，所以转行了？”
    沉舒窈瞪他两眼：“胡说什么，公司好着呢。我就是跟朋友来玩。”
    艾德点头：“行啊，你哪个朋友这么财大气粗的。”围场票可不便宜。
    他说着看了一眼沉舒窈手里的票，竟然是车队的招待票，突然有了危机感：“等等……你这个票哪来的，该不会是有人想挖你吧。说好了啊，要是你真的想转行，优先考虑一下我们车队。待遇我会帮你谈的。”
    沉舒窈可不仅仅数学好，关键是她数学直觉极强，各种奇妙的点子又很多。他还记得那时候他随口抱怨了一句模型里的问题，沉舒窈竟然用一种他从没想过的奇妙办法帮他解决了。
    他可不想让这样的人加入敌方阵营，感觉压力有点大。
    “谁要转行了，我真的是来找人玩的。”沉舒窈说。
    艾德问：“那就好……”话还没说完，就有人从背后叫他，“艾德，你干嘛呢？我们该开会了。”
    艾德缩缩脖子，看着那个冲着他走过来的女性：“我碰上了个朋友……这就回去……”说着顺便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车队的首席策略师安妮，是咱们学校工程系毕业的学姐。”又对安妮介绍，“这位是我的学妹沉舒窈，她是我们数院鼎鼎有名的小天才和混沌制造机。”
    沉舒窈白他一眼：“混沌制造机这部分可以省掉。”
    安妮顿时来了兴趣：“你好，你在哪个车队工作？”
    沉舒窈说：“我真的不在这工作，我就是来玩的。”
    艾德对安妮说：“如果她的公司没黄，现在应该是在做量化金融……哎哟。”他被沉舒窈狠狠捶了两下，“但是如果她要转行，请一定要把她挖过来，我不想与她为敌。她当年和蒙哥马利教授大吵半年，最后只剩下半年写毕业论文，居然还拿了优秀论文奖，简直要气死人。”
    安妮兴趣更大了：“咱们加一下Linkedin吧，有机会可以聊聊。”
    数学毕业生好找，数学天才就凤毛麟角了。艾德已经很优秀，能让他承认的天才应该水平相当不错，有枣没枣打一竿子总是没错的。
    沉舒窈倒是也无所谓，和安妮互加了联络方式，但明确自己的立场：“我们公司现在挺好的，应该不会黄，别听艾德瞎说。”
    “没事，就是有空可以聊聊。”安妮亲切微笑，跟她一起往里面走，“你应该也不是对围场没有兴趣，才会来玩的不是吗？”
    “我真不太懂，之前完全没接触过。”沉舒窈说，“就是朋友想让我来看看。”
    “你的朋友是谁？”安妮听到这个说法，心想该不会是某个车队真的想挖人，才用“过来看看”这种借口把人带过来，让她产生兴趣吧。
    “他叫安东尼-洛伊德，说是开赛车的。”沉舒窈挠挠头，“你们认识他吗？”
    安妮和艾德同时停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罗拉派出去接沉舒窈的人没接到她，让罗拉有点着急。
    她不敢告诉安东尼怕他分心，安抚着他说沉舒窈马上就过来。在帮安东尼做完练习赛之前的热身之后，罗拉匆忙走出来，想要自己去找人，结果就看到沉舒窈跟对手车队策略组的人一起走过来。
    她先是看了一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这边，然后才直接冲过来：“舒窈！你们这是……”
    “啊，罗拉。”沉舒窈说，“我没等到接我的人，他们就送我过来了。”
    说完还介绍：“这位是我那个朋友安东尼的……朋友？叫罗拉。他们是我大学的学长艾德和……学姐安妮。”
    那叁个人面面相觑一会，艾德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之前对赛车没兴趣，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没兴趣。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跟洛伊德认识的？”
    他自己不提，安妮和罗拉都是围场里的名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会还需要她来介绍。
    沉舒窈说：“去度假的时候认识的，他侄女丢了我帮着找来着。”说完她又叮嘱，“对了，你那两篇论文别忘了发我。”
    “知道了知道了。”艾德看一眼安妮，“可以吧？”
    安妮笑笑：“她跟我们又不是同行，再说本来就是公开发表的论文，当然没问题。”
    刚才她们随便聊了聊模型，她一下就看出沉舒窈果然才华横溢。尽管她对赛车一无所知，却能凭借对数学和逻辑的直觉理解一些东西。
    这样的人和车手谈恋爱？就算偶然相爱也很可能分手，到时候说不定她已经对围场世界产生了兴趣，可不能到时候便宜了别的车队。
    她对沉舒窈笑笑：“有时间一起喝个咖啡。”说完就和艾德一起走了。
    罗拉打量她半晌：“你跟他们认识？”
    “跟艾德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安妮是刚刚才认识的。”沉舒窈说。
    “那论文是怎么回事？”罗拉知道沉舒窈对赛车不了解，也完全没听过他们的策略，应该没有泄露机密的危险。但是作为安东尼的女友，和对手车队的策略组关系亲近，可不是什么好事。
    沉舒窈却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我们的模型的自然语言处理模块一直效果不太好，我想改进一下却一直没时间，就问了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建议。艾德说最近有几篇论文可能有帮助，晚点发给我。”
    罗拉叹口气：“算了，这些之后再说，安东尼差不多要准备叁练了，你过来陪陪他。”
    罗拉把沉舒窈带进安东尼的休息室，安东尼刚穿好赛车服。看到沉舒窈走进来，他露出如释重负地笑容：“你总算来了。”
    他也察觉到沉舒窈似乎出门很久都还没有到，虽然心里焦虑，却没有表现出来。
    沉舒窈嘿嘿笑两声：“迷路了，还好遇到之前的学长。”
    她看到安东尼身上的赛车服，突然觉得安东尼也真的是帅气又可爱，难怪自己老是没办法拒绝他。
    不得不承认，赛车服的设计虽然更强调功能性，但穿在安东尼身上却透出一种带有几分野性的专业感。
    于是她坦率称赞：“你穿赛车服挺好看，很适合你。”
    “那当然。”安东尼把她拉到怀里，“亲一下。”
    他恋恋不舍地在沉舒窈的唇上磨蹭一会：“谢谢你来找我。”
    见到她，他的心才定了下来。知道她会在这里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感觉，竟然和没有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沉舒窈笑着揉揉他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加油哦。”
    安东尼紧紧搂了她好一会，等到罗拉催促才跟罗拉一起出去，临走前又忍不住亲了沉舒窈一下。
    沉舒窈则因为罗拉说和安东尼一起出去会被拍到，在休息室里等罗拉来接她。
    坐在休息室里的时候，沉舒窈有些愣神。
    她来的时候只觉得是很平常的比赛，甚至觉得和去看大学之间的比赛没什么本质上区别。但是真正走进这个坏境却让她意识到，安东尼正在参加的比赛能让这么多专业的工作人员参与，还有如此多的观众，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比赛。
    她叹了口气，她真的只想要平凡的恋爱，却不知道怎么又被卷进不同寻常的关系里。
    算了，今天也只是来好奇来看看，下次不来看比赛了。和安东尼就像之前那样，像一般情侣那样约会就好，她一点也不想要随时都要担心被什么人拍到。
    她只想要平静的，普通的生活。
    罗拉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沉舒窈坐在那里发呆，表情并没有任何能进入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最核心的部分的兴奋。
    她也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她是猜对了。
    沉舒窈并不是适合这种环境的人。
    但是罗拉也看得出来安东尼需要她。即使是在需要集中精神的赛前，也迫切想要见她。
    罗拉让自己打起精神，递给沉舒窈一件队服外套：“穿上这个，应该就不会有太多人注意你。”
    沉舒窈点头，套上队服和她一起走到车库后方。
    车库里有很多人在忙碌，他们面前电脑屏幕上闪动着不断变换的曲线和数字。沉舒窈看着这个画面，总算找到些微熟悉感，稍微松了口气。
    罗拉指给她看戴好头盔正坐进车里的安东尼，安东尼也注意到藏在工程师后面的沉舒窈，对她挥挥手才坐下。
    沉舒窈对他微笑，也对他挥了挥手。
    然而在她没看到的地方，艾瑞克看了看手机上收到的照片，是罗拉和沉舒窈一起从安东尼的休息室走出来。
    还差口气。
    艾瑞克收起手机，眺望赛道上安东尼-洛伊德的车开出车库。
    真不好意思，不过，你的女孩恐怕很快就要离你而去了。
    他笑了笑，喝下手里的香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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