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知夏没有抬头，依旧低著眸子处理桌面上的文件，却清清楚楚听见了小秘书短短几秒钟之內的两次语言和態度反转。
    前一秒还是怒气冲冲。
    谁吃了我的小蛋糕！
    后一秒就变成了。
    你还饿吗？
    一个大大的问號从东方知夏脑袋上冒了出来。
    这个笨蛋咋了？
    下午茶被人吃得乾乾净净，小仓鼠形状的奶油蛋糕连脑袋都没剩下，按照小秘书平时护食的程度，就算不敢动手，至少也会鼓著脸生一下午的闷气。
    怎么忽然不生气了？
    东方知夏放下钢笔，抬头看了过去。
    小秘书还抱著那一大摞文件，傻兮兮站在原地，圆润脸颊微微泛红，一双原本澄澈无比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沙发那边，嘴巴微微张开，连怀里的资料正在一点点往下滑都没有注意。
    这副样子……
    犯花痴？
    东方知夏顺著小秘书的视线，看向沙发上的叶诚。
    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丟进人群里面都找不出来的陌生男人吗，有什么好……
    等等。
    东方知夏眼神忽然凝住。
    沙发上的人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平庸到没有任何记忆点的五官消失不见，脸部线条乾净清晰，鼻樑高挺，眉眼带著一种远超正常人的精致感，窗外阳光落在脸侧，將轮廓衬得更加明显。
    身高和身材比例也在发生变化。
    原本穿在身上还算合適的安保制服逐渐变得有些紧绷，肩背舒展，腰身修长，哪怕只是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吃东西，依旧有一种很难让人移开视线的感觉。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看。
    叶诚身上的魅力值经过系统一次次强化，早就已经拉到了正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平时因为行为实在过於怪异，张口闭口就是冰红茶、劳大、答聪明，导致別人很容易忽略这张脸。
    可一旦叶诚安静下来，不开口，也不做那些污染別人精神状態的事情……
    行走的人形魅魔！
    还是不开口的究极限定版本！
    此刻，叶诚正低著头，用勺子认真刮塑料盒边缘残留的奶油，眉眼垂落，神情专注，不知道的人看见这一幕，估计还以为他正在处理什么价值上亿的精密仪器。
    安静。
    认真。
    帅得过分。
    前提是忽略已经被他肘击得脑袋都没了的小仓鼠蛋糕。
    东方知夏身体比思维更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撑著桌面，柳眉微微皱起，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脸变了？
    不只是脸。
    就连身材和气质都变了。
    刚才那个平平无奇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叶诚察觉到两道视线，终於从蛋糕盒里面抬起头。
    先看见东方知夏。
    又看见站在办公桌旁边的小秘书。
    叶诚眨了眨眼睛，反应倒是十分自然：“仓鼠，你也在啊？”
    小秘书：“？？？”
    “这么多年没见，感觉你好像又胖了一点。”
    小秘书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起头，呆呆的眨了眨眼睛。
    “不胖呀，小姐每天都让我称体重……”
    “那就是脸圆了。”
    叶诚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像是两个人本来就认识了很久：“过来坐，站在那里干什么，怀里抱这么多东西也不嫌累？”
    “哦……”
    小秘书呆呆点头，把文件放到东方知夏桌面上，迈著小碎步走到沙发旁边，十分听话坐了下来。
    东方知夏：“……”
    你就这么过去了？
    对方身份不知道，来歷不知道，甚至连为什么认识你都不知道，让你坐你就坐？
    她这些年做的反诈教育都餵仓鼠了？
    叶诚上下看了小秘书两眼，满意点头：“不错，看来会长大人这些年把你养得挺好，没有变成梦里面那只五百斤的巨型仓鼠。”
    小秘书眼睛瞪大：“五百斤？”
    “差不多，走路的时候地板都在抖，往沙发上一坐，我直接被弹到天花板上面去了。”
    “我没有那么胖……”
    “梦里面有。”
    “那一定不是我。”
    小秘书思考片刻，十分认真得出结论：“应该是別的仓鼠。”
    叶诚：“……”
    好吧。
    还是熟悉的智慧。
    “对了。”
    小秘书看了一眼空掉的蛋糕盒，脸上出现一点肉疼，又悄悄看了一眼叶诚的脸，小声问道：“蛋糕好吃吗？”
    “不错，就是有点少。”
    “我那里还有零食。”
    小秘书眼睛亮晶晶的：“有薯片、果冻、牛肉乾，还有小姐不让我吃，偷偷藏起来的巧克力！”
    东方知夏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原来还藏了巧克力？
    小秘书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家小姐逐渐危险的眼神，已经高高兴兴和叶诚討论起了零食储备。
    两个人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叶诚隨口一句仓鼠，小秘书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迅速接受了这个称呼，甚至开始解释自己平时真的没有偷吃很多东西，脸圆只是因为婴儿肥还没消下去。
    相处自然得过分。
    就像两个人本来就应该这样。
    东方知夏站在办公桌后，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莫名其妙。
    明明她才是把叶诚从沈氏集团带回来的人，小秘书只是刚刚进门，两个人连正式介绍都没有，怎么忽然就熟悉成这样了？
    更让东方知夏不舒服的是，小秘书看向叶诚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花痴和亲近感。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现实中的小秘书同样对叶诚抱有好感，只是东方知夏一直站在旁边看著，两个人靠得稍微近一点，心里那股说不清楚的烦躁就会自己冒出来。
    现在记忆被修改，关係被斩断，一切重新开始，相同的端倪居然再次出现。
    歷史像是在不断重演。
    哪怕谁也不认识谁。
    只要叶诚出现，小秘书依旧会傻乎乎靠过去。
    东方知夏脸色逐渐变黑：“笨蛋，文件送完了就出去。”
    小秘书身体一僵，可怜兮兮转过头：“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
    “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不行。”
    “为什么？”
    “你影响我工作。”
    小秘书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嚼东西的叶诚，眼神里面出现疑惑。
    她明明才刚刚坐下。
    要说影响工作，旁边这个吃东西还吧唧嘴的人，应该比她更影响吧？
    不过小秘书不敢反驳，只能慢吞吞站起来。
    叶诚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大大泡泡糖递过去：“拿著，见面礼。”
    小秘书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
    东方知夏：“……”
    ……
    沈氏集团。
    “呸！”
    “呸！”
    “呸呸呸！”
    林白梔和杜婉仪隔著桌子相互吐著空气，脑袋一伸一缩，像是两只忽然在接待室里面发生领地衝突的羊驼。
    “小绿茶！”
    “老妖婆！”
    “抢男人的小绿茶！”
    “没人要的老太婆！”
    沈清寒站在旁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最终选择无视这两个笨蛋。
    她拿出手机，拨通东方知夏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把人送回来。”
    沈清寒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说明目的。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东方知夏原本就因为小秘书和叶诚靠得太近心情不爽，听见沈清寒理所当然的语气，火气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凭什么？”
    “人是从沈氏集团带走的。”
    “他自己愿意跟我走。”
    “你给他开了条件。”
    “东方集团能够提供更好的选择，这叫正常人才引进。”
    “他不是东方集团员工。”
    “很快就是了。”
    沈清寒眉头微蹙：“他答应了？”
    “正在考虑。”
    “那就是没有。”
    东方知夏：“……”
    这个问题儿童说话还是一样让人生气。
    “有没有和你无关，他现在在东方集团，你想要人，自己过来谈。”
    “我现在过去。”
    “没空。”
    “你刚才让我过去谈。”
    “现在不想谈了。”
    沈清寒：“……”
    攻守易型！
    东方知夏终於从电话里面的沉默感受到了一点扳回一局的快乐，嘴角微微上扬：“下午的合作会议是你先离开，现在人也是他自己跟我走的，沈清寒，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把人送回去。”
    “他不了解现在的情况。”
    “我会慢慢了解。”
    “东方知夏。”
    “叫名字也没用。”
    “……”
    “就这样，我还有工作。”
    嘟。
    电话被直接掛断。
    主动权在东方知夏手里。
    想掛就掛。
    沈清寒放下手机，漆黑眸子盯著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脸上看不出多少变化。
    等她重新抬头时，旁边原本还在相互吐口水的两个人已经停了下来。
    林白梔和杜婉仪一左一右站在旁边，脑袋同时凑过来，眼睛里面闪烁著吃瓜的光芒。
    沈清寒：“……”
    “看什么？”
    杜婉仪轻咳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妈妈只是担心你被人欺负。”
    林白梔眼睛转了转，瞬间抓住机会：“现在哥哥被东方知夏抢走了，我们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没有意义，不如暂时合作，先把哥哥弄回来，之后再討论归属问题。”
    沈清寒看向她。
    林白梔一脸认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至少在把东方知夏解决以前，我们目標一致。”
    杜婉仪眨了眨眼睛：“那我呢？”
    “你是老妖婆。”
    杜婉仪：“……”
    密码的小绿茶！
    “行了，闭嘴。”
    沈清寒打断两人，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重新拿起手机，拨通集团安保负责人的號码。
    林白梔眼睛微微亮起。
    有戏！
    ……
    傍晚。
    东方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灯已经亮起。
    东方知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文件依旧没有减少多少，钢笔停在一段项目批註上，半天没有落下。
    不远处的休息区，电视播放著快乐降智小视频。
    叶诚和小秘书並排坐在沙发上，中间堆著各种各样的零食，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传来。
    “仓鼠，这个主播说冰淇淋是冰的，所以没有热量。”
    “真的吗？”小秘书双眼放光，一看就是大脑滑滑的那种！
    “真的。”叶诚点头。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多吃一点？”小秘书激动问道！
    “理论上来说，吃得越多，体温越低，还能帮助减肥。”叶诚继续忽悠。
    小秘书恍然大悟：“好有道理！”
    东方知夏握著钢笔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有道理个屁！
    她花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把小秘书从胖仓鼠的道路上拉回来，叶诚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准备把人重新送回去？
    “你们两个安静一点。”
    休息区安静两秒。
    很快又响起压低后的声音。
    “仓鼠，会长大人好像生气了。”
    “小姐工作的时候脾气是有一点不好。”
    “我这里还有一包辣条，分你一半。”
    “谢谢，你真好。”
    东方知夏：“……”
    文件上的数字好像变成了叶诚和小秘书的脑袋，不停在眼前来回晃动，原本十几秒就能判断完的项目，硬是看了三分钟都没有看进去。
    心烦意乱。
    莫名其妙。
    东方知夏乾脆放下钢笔，抬头朝休息区看去。
    与此同时。
    东方集团大厦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侧面的监控死角。
    车门打开。
    杜婉仪从里面钻出来，身上换了一套方便行动的黑色衣服，脸上还戴著一个朴实无华的黑色悍匪头套，只露出两只鬼鬼祟祟的眼睛。
    她先看了一眼大厦正门。
    守卫森严。
    又抬起头，看向几十层高的东方集团总部。
    杜婉仪活动了一下手腕，踩著旁边的围墙轻轻一跃，抓住大厦外侧的装饰结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样迅速向上移动。
    “小诚诚，撑住，太太我来救你了！”
    高端的救人方式，往往採用最朴素的救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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