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沙塔斯之战
没过多久,阿克蒙德的雕像便被推至沙塔斯城外。
它最终停驻在兽人营地后方的一片高地上,与內城城墙的距离足有数千米之遥。
这样的距离足够安全,圣光大炮的射程难以企及,箭矢射来也早已失了准头。
一百多个兽人苦工把车架上的滚木抽走,用粗大的绳索把雕像固定在地上。
他们忙碌了大半个上午,终於在正午之前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隨后,兽人们开始集结。
这些经歷过邪能戒断的兽人步履跟蹌,眼神茫然。
但他们还是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互相搀扶著,朝著雕像的方向走去。
很快,雕像前的空地上聚集了数千个兽人,密密麻麻的,难以计数。
他们站得七零八落,毫无队列可言。
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发抖,有的靠在同伴身上闭著眼睛。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气味,是汗臭与泥土腥气交织的味道。
一个身形高夫的兽人未士爬上雕像底座,面对人群举起双手。
“跪下!”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原野上震盪迴响。
兽人们开始跪下。
动作很不整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跪到一半就趴在了地上。
他们的膝盖砸在泥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术士开始带著他们念诵祷词。
那是德莱尼人相当熟悉的一种语言,恶魔语。
“致伟大的尊主,混乱之王————”
兽人们跟著念。
他们的声音对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念错了词又从头开始。
整个祈祷仪式乱成一锅粥,像一群乌鸦在嘎嘎乱叫。
德莱尼人站在城墙上看著这一幕,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他们不知道兽人要干什么,但狂化仪式的法阵就在旁边,这意味著兽人的进攻隨时可能开始。
而下一次进攻,恐怕就是他们的终局。
德莱尼人既希望这场不知道能不能算是“集体祈祷”的东西儘快结束,又隱隱希望它永远也不要结束。
於是等待本身,就是一场折磨。
正是在这无尽的煎熬与等待中,一台圣光大炮被激发了。
轰!
它喷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撕裂了灰黄色的厚重雾霾,朝城外那些跪地的兽人轰去。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柱掠过外城,径直衝向那座雕像。
然而这道光柱並未命中任何目標,在距兽人队列尚有数十米之遥时,猛地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绿色的涟漪在空中盪开。
光柱被偏折了轨跡,斜刺里冲向天空,在云层之下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绚烂的金红色烟火。
古尔丹的术士们站在营地边缘,手里的法杖还在发光。
他们甚至没有看那颗炮弹一眼,便如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般,隨意將其弹开。
伊瑞尔站在塔楼的露台上,双手撑在矮墙上。
不远处传来阵阵嘈杂声,是军官正在斥责那些触发大炮的士兵。
儘管伊瑞尔能理解他们,这样的煎熬確实令人难忍,但这种行为绝不能被容许。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维伦,发现先知脸上神情依旧,平静里藏著一丝压抑。
玛尔拉德则站在露台的另一侧,左臂吊在胸前,脸上带著几分尷尬,正和其他人交谈,急切地要求儘快调查清楚。
祈祷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但对德莱尼人来说,却像过了半年。
结束后,兽人们三三两两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还是那么不整齐,久跪的双腿甚至让他们有些摇晃不稳。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那个站在雕像底座上的术士再次举起双手,掌心射出两道绿色的光柱。
光柱衝上天空,在云层下方炸开,化作无数绿色的光点坠落。
狂化仪式,就此拉开序幕。
光点落在兽人身上,像火星落在乾柴上。
那些兽人的眼睛开始发光。
绿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渗出来,像两团鬼火在眼眶里跳动。
皮肤下的血管开始膨胀,变成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在肌肉表面蔓延。
邪能瞬间便点燃了他们的血液。
那些刚刚还摇摇晃晃站不稳的兽人猛地挺直了腰杆。
肌肉开始疯狂膨胀,硬生生撑裂了皮肤。
皮肤下的绿光愈发炽亮,亮至半透明,甚至能看清肌肉纤维在疯狂生长。
他们张开大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些声音连成一片,震得地面的碎石都不住颤抖。
衝锋接踵而至。
那些狂化的兽人同时开始奔跑,大地开始颤抖。
他们的脚步砸在地面上,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敲响。
尘土被踩起来,很快就被邪能的绿光染成了毒雾。
兽人化作绿色海潮,向沙塔斯涌来。
城墙上,德莱尼军官拔出武器,嘶哑著嗓子吼出命令。
“圣光大炮——放!”
十二门圣光大炮同时开火。
金色的光柱从炮口喷射而出,轰进那绿色的潮水之中。
光柱击中地面,炸开一团团金红色的火球。
火球周围的兽人被掀飞,断肢和碎肉在空中飞舞,绿色的血液洒了一地。
但更多的兽人踩著同伴的尸体衝过了弹坑。
“弓箭手—齐射!”
无数张弓同时鬆开弓弦。
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钉进兽人群中。
箭头穿透了那些膨胀的肌肉,但狂化的兽人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中箭的兽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露出的箭杆,伸手拔出来,带出一块血肉,隨手扔掉,继续衝锋。
第二波齐射。第三波。
兽人的衝锋阵型完全没有被打散的意思。
光能炮和箭矢造成了大量伤亡,但他们的速度没有减慢,眼中只有城墙,以及接下来的廝杀。
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
十几个火球从云层中坠落,拖著长长的绿色尾焰。
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照亮了整片天空。
“地狱火—”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绝望。
第一个地狱火砸在圣光护盾上。
撞击的瞬间,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绿色。
衝击波从撞击点扩散开来,震得城墙上的士兵站不稳脚。
圣光护盾剧烈震盪,金色的光膜上出现了一圈圈涟漪。
第二个。第三个。
地狱火一个接一个砸下来,护盾开始更加剧烈摇晃。
一个地狱火砸偏了,斜著滑过护盾边缘,撞在外城的钟楼上。
钟楼像枯木一样折断,石砖和铜钟碎片裹著绿色火焰四散飞溅。
它们砸在圣光护盾上,激起细碎的涟漪。
城墙上的牧师和圣骑士们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他们举著圣物,高声吟唱。
金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內涌出,匯入头顶的护盾,他们在为护盾充能。
这是一场邪能与圣光的消耗战。
伊瑞尔从塔楼上衝下来,跳上城墙。
她抓起战锤,锤面上的双色火焰重新燃起,金红与暗紫交织在一起。
她衝到护盾最薄弱的区域下方,朝周围的牧师吼道:“加把劲!別让护盾碎掉!”
牧师们咬紧牙关,把更多的圣光注入护盾。
又一颗地狱火砸下来。护盾震盪,几个牧师的嘴角渗出血跡,但他们没有停下吟唱。
不全是地狱火,还有一些是投石车拋射的石弹,裹著邪能火焰,砸在护盾上炸开,绿色的火焰沿著光膜流淌。
圣光护盾摇摇欲坠,但离彻底失效,还差一些。
而此刻,绿潮已经衝到了外城。
外城的街道上堆满了拒马和路障,那是德莱尼人在兽人撤退后布置的。
狂化的兽人撞上拒马,木刺扎进身体,他们用蛮力把拒马拔起来扔到一边,继续往前冲。
有的被绊倒了,后面的踩著他的背跑过去,被踩的爬不起来,就这样被同伴活生生踩死。
根本没有停下这个选项。
他们就这样穿过外城,来到內城城墙下。
那层金色的护盾仍在。
金色的光膜横亘在兽人和城墙之间,狂化的兽人嘶吼著撞上去,隨即被狠狠弹开,摔在地上,却又立刻爬起,再次冲向光膜。
他们的皮肤被圣光灼烧,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从皮肤上冒起,可他们仿佛毫无痛感,只是机械地重复著撞击的动作。
这种疯狂的撞击並未持续太久,很快,术士们便赶到了现场。
十几个术士迅速站成一排,双手前推,掌心迸射出绿色光束。
光束落在护盾上,如同强酸般开始腐蚀那层金色光膜。
金色光膜逐渐变暗、变薄,最终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空洞迅速扩张,堪堪能容一人钻过。
第一个兽人早已按捺不住,立刻钻了进去。
谁知他不慎触碰到圣光护盾的边缘,整个人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火球,却仍踉蹌跑了三步,才倒在城墙根下,最终烧成焦炭。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十个。
越来越多的兽人穿过腐蚀出的空洞,嘶吼著衝到城墙脚下。
他们立刻开始攀爬,指节深深抠进石缝,即便指甲翻卷也丝毫不停。
城墙上的德莱尼士兵见状,纷纷扔下滚石、檑木,浇下滚烫的热油。
滚石砸中兽人头颅,头骨应声碎裂,尸体从半空坠落,砸在下方同伴身上。
热油浇下,兽人皮肤瞬间起泡、血肉模糊,却仍不肯鬆手,依旧奋力向上攀爬。
终於,第一个兽人衝破阻碍,爬上了城墙。
他浑身是伤,头骨裂了一条缝,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大脑。
他的左手只剩两根手指,右手被热油烫得皮开肉绽。
他扑向最近的一个德莱尼士兵,张嘴咬住士兵的喉咙,血从嘴角喷出来。
血腥的墙头爭夺战就此爆发。
玛尔拉德在城墙上狂奔。
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拖著巨锤,锤面在石板上型出一串火星。
他像一支救火队,哪里压力大就去哪里。
东段有兽人爬上来了,他衝过去,巨锤抢圆,一锤砸碎那个兽人的脑袋。
西段有三个兽人同时翻过垛口,他衝过去,第一锤横扫砸飞一个,第二锤自上而下砸碎第二个的头颅,第三锤砸在第三个的胸口。
南段一个百夫长被两个兽人围攻,盾牌已经被砍碎,鎧甲上满是裂痕,身上好几道伤口在往外冒血。
玛尔拉德衝过去,巨锤砸在一个兽人后脑上,头颅炸开。
第二个兽人转身,战斧劈向玛尔拉德的脖子,他侧身避开,巨锤从下往上撩,砸在兽人的下巴上,整个下頜骨被砸飞。
百夫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玛尔拉德伸手把他拉起来,推嚮往后撤退的队列。
然后他转身,继续跑。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兽人。
一锤下去,兽人的颅骨像鸡蛋一样炸开,绿色的脑浆溅到玛尔拉德的脸上。
他甚至来不及眨眼,下一个兽人已经扑到面前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断臂。
玛尔拉德用锤柄顶住它的下巴,猛地一拧,颈骨断裂的脆响淹没在廝杀声里。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每一锤下去,都有一个头颅炸开,一具躯体倒下。
但兽人没有减少。
从城墙往下看,绿色的海潮还在涌动,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狂化的兽人不怕死,不怕疼,完全就是战爭机器。
德莱尼士兵在节节后退。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而是能力的问题,他们是真的撑不住了。
玛尔拉德站在尸堆上,將巨锤杵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右臂也开始发麻,虎口隱隱发痛。
左臂的旧伤在钻心地疼,绷带下面的伤口应该又裂开了,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著胳膊往下流。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的另一端。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战歌酋长刚刚爬上城墙,血吼在他手里像一把玩具,左右挥舞,每一下都有德莱尼士兵倒下。
他的身上插著三支箭,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胸口有一片被圣光灼烧的焦痕。
但格罗玛什就像没感觉一样。
血吼横扫,三个德莱尼士兵被拦腰斩断。
血吼劈下,一个守备官的盾牌连著手臂被砍断。血吼上撩,一个士兵的头颅飞上半空。
格罗玛什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穿过战场,落在玛尔拉德身上。
两个人隔著尸山血海对视了一眼。
格罗玛什咧嘴笑了,露出被邪能腐蚀得发黑的獠牙。
他拖著血吼,朝玛尔拉德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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