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败者
混沌。
剑光无限,阴阳割裂。
本来无隙的混沌有了大片虚空,雷电与狂风在此间肆虐,震雷的歷史不断在一片区域重演,雷泽诞生,天霍北上,帝轩诛夔..·
池们已经进入了混沌的深处。
这里的一切都难以確定,无可划分,大小、高下、远近等等概念都消解了,正是对应奇恆之道中的恆。
雷泽古圣所用的鼓显现,在徐无鬼的权柄之下由假变真,化作了祂意志的延伸。
此鼓无名。
太古的神圣们大都隨性自然,少有爭杀,故而极少主动去锻造法宝,大都是祭炼天生所带著的器物,用於护道,也未曾想起个什么名。
后世之人称此鼓为:
【震鼓】
徐无鬼的身躯在混沌中无限扩大,又在无限缩小,逐渐將那一道震鼓融入法相,遂而法相如长蛇在虚空之中蜿蜒。
七个空洞之中涌出了前所未有的声气,祂並不是要杀伤对方,而是要稳固权柄。
声气的权柄。
许玄证在尊位,连通声气,已经让徐无鬼这个果位之主感到了威胁,甚至没有把握將声气的权柄扣住!
唯有模仿雷泽,以震鼓来呼唤“震雷”!
“有神,鼓腹鸣雷。”
血影之中伸出了千万道长臂,锤击著那七道空洞的伤口,內里先是喷出了血,而后便有无穷无尽的雷声轰然响起。
若非有外部的混沌阻隔,徐无鬼造就的震动足以让九州沉,四海翻。
即使如此,祂造成的影响也是极为广大的,至少世间修震雷者,此时都觉腹痛欲死。
声气重新认清了主人。
绵延无尽的雷泽暂时阻隔了玄青剑光,对方辟混沌而裂阴阳,杀机无限,所借调的不是震雷,而是离决,让祂吃尽了苦头。
徐无鬼的气象被削弱,歷史被打断,完整与统一性不復,就是因为一连受了数剑,身上多了伤口!
祂不可能直接抹杀对方。
对方证在现在,而祂在未来,於是所有的杀伤在触及那门户时就变得难以逾越,需要耗费更多的权柄才能抵达!
对方在上,自己在下!
斗法到现在,可以说是祂完全落了下风,自己是未来之身,对方是现在之身,若论因果,还是许玄更高一筹!
这在金丹的斗法之中是致命的,也就是徐无鬼坐了果位,天道有钟,故而才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声气,我要剥夺祂在声气的权柄,我才是..主人!”
徐无鬼拥有的记忆与道行更多,祂也清晰知道如何应付这种造反的情况。
太古之时就发生过类以的事,臣僭皇权,將篡帝位!
应对之策,在於权柄。
果位主拥有一道的所有大权,隨心调动,统合在身,却不好全部显化到极致,如同帝王坐镇中央,虽有无上之权,仍有所不及也,需人辅佐。
於是有从,为臣子,辅治佐政,奉权在內;
於是有尊,为將领,开疆拓士,通权行外。
现在,徐无鬼仍占据著震雷的正统,祂,只需看重对方成道的根基一【声气】,將代表声气的【天鼓】与【霍闪】全部掌握在手,不给对方一丝一毫的权柄!
可现在这一位坐在洊合的將领拥兵自重,勾结外邦,要来革祂徐无鬼的命!
池要收回这篡逆的兵符,也就是將声气权柄剥夺,直接盯准了许玄的命门。
果然,那一扇门户的光辉渐渐淡了。
可不知为何,祂心中的恐惧更甚了。
这次徐无鬼长教训了,绝不同眼前之人多说一句,只是全力剥夺著对方的声气相关权柄“徐无鬼。”
许玄开口了,声音在虚空与混沌之中穿梭,化作了玄青风雷。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对方无言。
“好。”
许玄收起了手中的混沌之鞘,阴阳的活动暂止,斩灭和分裂之意却越发广大,让宙宇扩张,天地分隔。
祂的法相也在无限扩张,又在无限缩小,逐渐与身后的门与伤融一,七道光辉无限的伤痕隨之浮现,相互连接,又像是一道完整的剑斩之跡。
“不可能!”
徐无鬼发出了震怖的嘶吼,拖曳的血影在天地之间摇晃,七个空洞中满是紫色雷电倾泻,祂只惊道:“这是你的成道之基,是留在原始之门上的伤痕,代表的是现在!无限接近过去,无限接近未来,却永远不能抵达,绝不会在现世出现一你,不可能以此杀我!”
祂的声音之中含有某种篤定,可畏惧却是难以抑制的。
那是剑祖的手段!
这位是什么位格,少说也是仙君了,不对,一般的仙君恐怕都无法与之相提並论,唯有仅在道尊之下的几位可比了!
如果对方真的能够將这一道剑伤搬到现世来,天地会被瞬间斩开,世间一切联繫都会被离决,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任谁都护不住!
徐无鬼十分清楚,像祂这种存在,虽然已有了金丹巔峰的权柄与位格,可在这种伟力面前还是个瞬间身死的下场。
莫说是金丹了,恐怕元婴也是沾之即死,天上那位都不敢碰!
“你害怕了。”
辉光之中,许玄开口。
徐无鬼罕见地停滯了一瞬,金丹的庞大思维有了僵化趋向,原本已经被池抢过来的声气鬆动了。
震行无咎。
是的,池当然害怕,毕竟这就是构成池的底色,从逆流而上,到谋划算计,最后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震雷果位。
都是出於祂的害怕。
害怕那个绝望的未来。
如今,祂又怕起了剑祖所留的手段。
可仅仅是一瞬,祂就清醒了过来,主动让恨与怒覆盖了此间,又成一天地!
高天之上是变幻恐怖的魔劫,大地之上是负伤饥渴的血肉,无边无垠,无往无前,祂则是在这一片世界之中哀嚎怒吼的唯一存在。
天折的物首。
破碎的玄金之冠再度转动,来自“血无”的权柄加持而上,又见一佛与一道立身在血肉大地的两极,各颂魔言,正是“殆无”的具现!
徐无鬼的血影在天地之间拖曳,紫电与雷音簇拥著这一具法相,其七个空洞中都有声响传来:“我不怕你。”
在种种权柄的加持之下,祂的法相已经膨胀到了自成一界的地步,几乎要將许玄昔日所见的那个梦具现出来。
“徐无鬼,你还记得我说的吗?那个梦一”
许玄开口,光辉无限的七道伤痕中有了声音,如在蒙昧与知性之间流转:“我拒绝。”
祂存在的状態与过程偏移了,偏向了死,偏向了无,偏向了屈,主动让那贯彻一切的剑伤斩向自己。
徐无鬼说的不错,许玄並没有办法让这一道剑祖所留的伤痕显化於世,杀伤应敌,最多是藉助此伤,参悟和调动部分的“离决”之道!
可这是对於別人来说。
许玄与徐无鬼的因果是连通的,而且,很不巧的是许玄在因果的上游,祂是现在。
足以切开大宇宙的剑光闪烁,瞬间落在了许玄所化的光辉之中,造成的恐怖杀伤却顺著因果向下,落到了徐无鬼所化的世界中。
天破地裂,声气骤断。
震雷、血炁、殆炁..种种叠加复合的权柄与意向都溃散了,徐无鬼的一切手段在这剑伤下都显得可笑至极,那道充盈天地的七洞血影瞬间破灭。
许玄瞬间回正,偏向了生,偏向了有,偏向了伸,让那一道剑伤不再向著未来的因果流去。
如果祂再慢一些,这一道剑伤足以顺著切开“震雷”,让声与气再也不可能结合,而后再將徐无鬼斩成“霄雷”与“神雷”两部分,彻底要了池这个震雷果位的性命!
即便如此,徐无鬼也不可能继续把持震果了。
祂的伤太重了。
许玄看著已经得到肃清的震雷,缓声开口,昭告天地:“今日,吾靖震雷。”
此地残余的气象迅速凝聚,变化不断,最终成了一道光环落在祂的背后,昭示著祂的功绩!
徐无鬼却没有立刻消散,又化作了青袍男子,跌落在混沌中,开口道:“杀了我,我不要回去。”
“不必急。”
许玄重新化作玄青光影的道人法相,轻声道:“我正有事要问你。”
“问我?”
徐无鬼忽地大笑了起来,祂的忿怒,仇恨和恐惧再度被点燃,只是说道:“你们,將我害成那般模样,还要问我?把我当成什么了。”
“回答我的问题,然后去死。”
许玄声音平静,却不容质疑:“败者,謁见本座。”
“你!”
徐无鬼似是被戳中了痛处,此刻又化作青袍道人,张牙舞爪朝著那一道玄青色的法相扑去,却被轻易地揪了起来,落到了许玄的掌中。
“你敢辱我?”
“徐无鬼,不要幻想了。”
许玄冷冷道:“我现在杀了你,只要终暮的未来还在,你.,.依旧会回到那一个地方,依旧会在那里受苦受难。”
这一句似乎抽乾了徐无鬼所有的心气,曾经的大魔、光辉的圣君颓废倒下,如同一条死狗趴在法相掌心。
“你把我镇压了吧,就镇在仙碑之下,没事同我说几句话,骂我也行一“不行。”
许玄淡然道:“我会救你,记你,启你,为我之责。”
徐无鬼俯面呜亻了几声,隨后起身,擦了擦脸,其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逐渐破灭,不復存在。
他长嘆一气,缓声说道:“问罢,反正我也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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