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靖
门户洞开,光辉满溢。
“玄君...”
有人的声音在天中迴荡,似有疑惑,又有惊异。
称玄君者,必举四功,曰阐,曰显,曰消,曰藏,其道在奇恆。
眼前之人,所举似乎不是这四功。
【启】
可天地承认了。
求金得位,昭告天地,如同在大道之中得了证明,若是得位不正,此时还有僭越之劫,一著不慎就要被打落!
祂的权柄,祂的因果,祂的歷史已经確定了,於是得名:
【无为启道太宥玄君】
天地之间,造化涌现。
北海寒门,微光粲然,紫白交织的仙树撑天而起,接通天地之雷霆;崑崙山巔,青莲绽放,剑意冲霄,一瞬落入了门中;东夷之地,雷泽再盈,风雷呼啸,泰山有浩荡玄黄气出,功德遂降。
精怪们一步步走出了黑暗与蒙昧,如梦初醒,曾经难以理解的种种情感与欲望涌现,缺失的因果被补上,於是一个个对天叩拜,泪流不止。
天下有灵根者,有道慧者隨之增长,种种曾经难以推衍的道术玄法有了结果,仙道之气象遂而大涨。
古殷朝帝墟,祭天神坛再度绽放光辉,震雷的神道在逐渐重建,所敬者,不在鬼神,而在玄天!
“为你贺。”
纯白的化水之中最先有人开口,白鱼、白鸟和白莲一一浮现,滋润与生长,孕育与养护,一切都在今天得到了圆满。
某种玄妙的造化之意顺势显现在玄青身影之上,让其真正在世间稳定了形体。
“第七度。”
灰色的雷火之中闪烁赤光,庞大的法相隨之浮现,是一颗膨胀腾变的灰色孛星,旁边又一道不断转动的赤色光轮。
孛星之上浮现出了一张脸,如神似兽,生有三眼,呼吸雷火,此刻开口道:“静停大爭,为道友贺。”
“为道友贺。”
宝光冲天,金山送吉。
“为道友贺。”
青泥滋养,白羊吐祥。
“为道友贺。”
命火澎湃,凤凰鸣德。
“为道友贺。”
桃花盛放,鬼魅礼讚。
“为道友贺。”
这混沌天地中的一位位金丹都有道贺,即便是那尊戴木冠的神像也不吝道一声贺,以五穀嘉禾之气象托一托对方!
万年以来,这是声势最大,见证最广的一场证道!
是证!
“贺毕。”
孛星之中的神面开口:“汝,欲爭否?”
灰色的雷火在高天之中轮转,轰鸣暗蓄,烟尘翻卷。魔煞与赤电凝聚在了那一道光轮之上,烃溃一切,毁坏万物。
混沌之中,被切开的苍灰神石静止不动,却是引起这一场大爭的源头。
【先天大爭】
许玄望向了化水,祂看到属於化水的权柄、因果与歷史,共同构成了这一位【正法有制慈泉真君】。
一道温和的声音透过风雷传来:
不必忧我,行你之事。”
於是许玄开口了:“我爭不在此。”
【后天大爭】
在许玄证得了游合的一瞬间,关于震雷的种种歷史与奥秘就已经向他开,或者说...他本身就是震雷的一部分了。
这一处混天內部孕育有道德。
第四道德。
【原】
此德孕育在了混天之中,此刻接世,当即有裂,分为了先天与后天两部分。
眼下这几位真君所爭便是先天。
徐无鬼则已经藉助权柄收走了后天之德,此刻正通过这一处混天,朝著更远处的混沌行去,与龙乌有爭!
徐无鬼——
唯有真正將这一尊不该出现的生灵诛灭,才算是坐稳了位。
这是他成道后的第一场大劫。
下一瞬间,门户与玄影瞬间消失,並不见这位玄君的踪影了。
混沌之中,风雷骤起。
大海与黑日被一瞬拉远,玄衃疯了一般朝著混沌进发,所谓的【后天大爭】已经被拋在了脑后,唯有离那个人远些他才能安心。
这恐惧源自心底,源自本质,让祂不得不退。
我要去混沌...不对,去天外!
血影大踏步向前,每一次落足都让震泽的位置隨之偏移。
天地间的震雷之物隨之激盪,朝著天中悬浮而去,甚至所有震雷修士都有凌空蹈虚之感,心中更生出惶惶恐惧。
对於金丹来说,已经没什么空间的概念了,权柄所及之域,无处不可瞬至。
可徐无鬼要去的地方是天外。
这对於祂来说不算难事,作为震雷一道的位证【雷泽】就是落在了天外,不在大罗,只需走出这一片混沌,祂就可以瞬间回归!
“你走不脱的。”
伤痕与门户在前方显现,在光辉之中静静站著一道玄青色的人影,身躯之上有七道伤□,或七道玄窍,或七道启示。
【七圣,七玄,七度】
他的数为七。
混沌凝聚成了的剑鞘,自崑崙飞来的青莲隨之变作剑格,足以切开天地的离决之威蕴藏在此剑之中,同原始之门的伤痕呼应。
许玄开口了:“我在你之前,是你的现在,你,如何能摆脱我?”
“真是...见鬼了。”
徐无鬼的声音忽地一寂,激盪的声气阴阳似乎也迟缓了起来,在见到了这门户的瞬间,他存在的本质就开始动摇了。
这位圣君將手按在雷鼓上,顶上碎裂的金冠缓缓转动了起来,让的法相更添恐怖与威严。
“为什么?”
徐无鬼的声音之中再无镇静,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恨与怒。
“为什么一定要否定我?无人救我,无人记我,无人启我,让我拖拽著尸体跋涉在光阴长河,终於有了今日,终於有了新生!”
祂身躯之上的七道空洞流出了赤黑的坏血,无穷的惨嚎与痛苦声隨之传出。
“明明,我已经选择了原谅,选择了拯救一””
“徐无鬼,我同情你,但也不会放过你。”
许玄的声音在风雷之中响起,化作了玄妙的大道之音:“你如果安心回去,到你应该在的地方,將来,我会救你,我会记你,我会启你,可若是你不愿“6
祂一手將佩剑拿起,握在了混沌所凝的鞘中部,竖在胸前,而后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剑柄,缓缓抽离。
“那就受诛。”
混沌开闢,阴阳裂变,青莲剑格隨之莹莹生光。周边的混沌之气受了刺激,震动不休,內传来巨响,化作一尊尊生灵礼讚著即將拔剑的存在。
【辟混沌而裂阴阳,吾之大权】
“太宥!你看轻我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难道会將性命寄於他人之手?”
徐无鬼再次击鼓,声音忿恨。
雷电化作的大泽瞬间覆盖了此界,如若广海,其中更有数尊庞大威严的身影浮现,为古神,为天龙,为夔牛,为巨灵。
祂舒展了法相,七道空洞不断扩大,几乎要將周边混沌卷进去,血色流淌,声气推动。
“我,寧愿死在此处,也...不要回去。”
“好。”
许玄开口,声震混沌:“我成全你。”
徐无鬼似乎已经想通了,呼吸渐沉,声气再起,冷声道:“吾主汝客,吾君汝將,何以篡!”
“非篡。”
许玄一点点將手中的长剑抽出混沌,玄青色的剑身隨之显化,时而孤阴,时而独阳,摇摆不定,却带著分裂斩灭、离决成伤的极致威能!
“是靖。”
风雷大作,紫光卷天。
混沌前所未有地摇动了起来,似乎有两尊巨人在其中角力,时而能见玄青之光斩出,时而能见龙夔之形奔走,一直杀向了更深处。
天下的震雷之物瞬间有了裂痕,雷泽的倒影之中浮现出一血一青两道纠缠的光影。凡是同修古今震雷神通的修士,都觉內景动盪,神通相激,心中则有恐惧与无咎两种情绪轮转!
大赤天。
“祂,证了!”
金白法光闪烁,天陀少见地情绪大动了起来,先是哭,后是笑,恨不得在这一处洞天四处飞跃,放声大呼。
“证了...证了...我教出了一位金丹!”
这老妖捶胸顿足,激动难止,转而被旁边的广木之光一照,顿时冷静了下来。
化水的慈泉真君已经离去,前去爭夺那一道对五精至关重要的一【原德】,而广木的僉棲真君却还留在这一处洞天內。
袖的目光在东方与西方巡迴,时刻关注著两处战场。
“祂与那玄衃对上了。”
正说著,便见洞天之中银雷闪烁,辰斗合轴,从中走出了一位帝王冕服的人物,容貌身形都和许玄別无二致。
社雷一道修成的造化元神,或者,可以称其为中宸之身。
许玄的本尊如今落在原始之门中,统合了混沌、无形和死躯三道,已经將人身和龙身的意识完美融合。
可证的是状態与过程,而不是性质与结果。
祂只需让一点意识向著先天一侧流淌,便能落到这社雷元神內,让这中宸之身自如行走,七圣观世!
若这一道元神入世,仙碑遮掩,与许玄昔日的人身也没什么区別,甚至更为玄妙。只是將来在求社之上要多费心思了。
不过,这已经是最完美的解决之法了。
“我回来了。”
许玄看向天陀,轻轻点头,转而对前方的广木之主行礼,极为真诚:“太宥,谢过前辈藏死之恩。”
若是没有这位金棲真君出手干涉,用了太阴来藏,许玄根本不可能在最后身陨的时刻进入祸祝。
许玄只会彻底陨落,届时,也唯有徐无鬼的法可用,但成就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前辈承伤藏我,又挡少阴,如此大恩许玄必不敢忘!前辈承担因果反噬所受之伤,我日后必当治”
“不必言此。”
金棲轻声开口:“昔日是你捨命以祸祝救我,今日不过是还了这恩,况且,你与我同途,这些都不算什么。”
祂微微一笑,只道:“再说了,虽受了伤,却也行了藏。”
言语之间,祂眼中逐渐浮现出一对日月,玄妙古奥,奇恆变化,有种种阴阳之意向!
【藏】
昔日木火大战,这位金棲真君得了太阳法宝【白景】相助,消灾解难,平治野火,將自己的大道显於天下。
如今又在眾目睽睽之中將许玄藏住了,又是一功!
普天之下,也唯有这位广木之主能够接住悬混、应启和玄虾的因果反噬了,若是换上別的一位金丹来,顷刻就有失位之劫!
“天陀。”
许玄转身,看向了这老妖,淡然笑道:“今后称本座为玄君“7
“6
“”
这老妖一脸鬱闷,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喊了句:“小修天陀,拜见【无为启道太宥玄君】一”
隨著祂念出这一道真名,原本在祂前世道果中残留的种种裂缝有了变化,变伤为启,涌出玄妙,让他身上的少阳之光璀璨到了极致!
这老妖神色一喜,也不顾別的了,跟念经一样诵起了真名,拜见个不停。
“够了够了,念第一次才管用!”
许玄止住了这老妖,对著他的眉心轻轻一点,霎时间有道道文字涌入。
“我在与玄虾斗法,这一道社雷元神不能显化太久,先前我与灵萨那位有约,你把耶律坛拉过去,怎么行事,你知道的。”
天陀神色郑重,点了点头:“放心,我何时出过岔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许玄就觉心慌,让周边涌起了一阵阵银黑雷光,种种异象隨之显化,天劫都开始积蓄了。
“罢了,罢了,你快去。”
让天陀去调耶律坛后,许玄將目光看向了那位广木真君。
“前辈——
”
“你和他,是知交。”
金棲的目光之中略有些感慨:“金丹紫府,仙凡之別,为一道鸿沟。他听你证得,心喜而无贪,神安而无惧,是真心为你庆贺:你成了道,见他仍是以七圣观,不认为高他一等,实在难得。”
“天陀说的也不算错,我,確实是他教出来的,虽然他有些...不太靠谱。”
许玄此刻准备提及正事,恭声道:“还有一事,恐怕要劳烦前辈出手””
“社雷追伐?”
金棲一语道出了对方的心思,倒是让许玄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此劳累前辈,实在是””
许玄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方道德极高,又念恩情,自然不会拒绝这请求,可这位广木之主接连两次为许玄遮风挡雨,又受了伤,让许玄欠的恩情太多了。
“此事虽难,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蓬莱那边...应该能借来【生柩】一用。”
僉棲手中有一点玄妙的赤黑之光闪烁,如同一宫,祂只嘆道:“我的法宝已可动用,可惜那一处的爭斗涉及旧日东华,祂不让我插手,否则,我已往东。”
许玄的中宸之身支撑不住,將要消散。
毕竟袖此刻还在与玄衃斗法,分出的一丝一毫意识都极为关键,只先沉寂了这一道元神,最后说道:“我与玄衃之爭將有结果,届时,震雷则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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