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诸事
天池,壬海。
雷声轰鸣,电光哗照。
浩荡雷电中显出一人,身形威武,披一紫袍,深紫色的蛟蛇之瞳俯视著整片壬海,周身气机外放,直压的海面下降了一寸有余。
他缓缓张口,念诵法诀:“恭请玄腻。”
月白色的玄珠悠悠升起,转动不止,在一瞬之间变得昏沉模糊,表层浮现出晦月之相,隨著许玄的法诀而消失。
连带著消失的还有此间的雷电,原本外放的神通威势彻底不见,仿佛刚刚交织爆发的声气只是幻觉。
过了几息,天池极远之处的海域却有雷电爆发,掀起万重波涛,只是根本寻觅不到这雷电的因果和踪跡,仿佛不是许玄所发。
“这就是太阴的玄妙...”
【归藏无形妙术】確实是极正统的太阴术法,配合【雪堂珠】更是了不得,玄妙就在於两处。
第一【归藏】。
施术者能够直接將自己的杀机封存,送入无形,而后在合適的时机地点降下,只要在灵识感应范围之內即可祭出。
若是单单就此来看,这一道太阴之术有些像是长宿的寄妙之法,可实际上神异却高得多被封存的杀机能够从任意时间和地点放出,只要还在灵识的感应范围,基本没有什么限制!而一旦经过了太阴归藏,释放出的杀机便是无因无果,隱匿难见。
只是这等玄妙,非太阴一道的修士往往短时间也只能施展一次,不过足以影响战机。
许玄即便施展出惊天动地的雷电,经过归藏也能无声无息地落在敌手之身,可谓是防不胜防,算得上是阴狠的手段了。
第二【无形】。
此乃护身之术,同“祸祝”的无形有些差別更为可控。
许玄可以藉助此术,將【雪堂珠】变作一道无形之华,融入自身一部分性命。
由此这一部分性命对外便会化作无形,难以杀伤;对內却还是有形的,运转自如。
譬如许玄若是法躯、神魂有伤,大可施术將这雪堂珠融入其中,如此不但能抹去伤势,甚至还不怕再一次遭害!
相比之下,“祸祝”的无形就显得有些不可控了。
至少紫府阶段的祸祝修士没有这般自如运用无形的手段,往往是一整个人化作无形之风,做不到部分运用。
许玄离开东苍已有一年,时间不长,却已將这一道【归藏无形妙术】修得登堂入室,正要归功於他在祸祝之上的道行,以及先前的那一场梦。
正是靠著那一场混沌之梦,他短暂触及了七玄之观,道行的提升是难以想像的。
太阴一道最重道慧悟性,许玄能够在这般短的时间通悟此术,可谓是举世罕见的道才了。
倏忽、物首和交泰之术已为他所悟,该明白的东西已经透彻,不明白的东西也无望理解,他的道终究不是空想,还需在磨练之中成就。
该行了。
“护道的法毕了,求道的法也有了。”
自许玄出东苍之时,徐无鬼就將一卷《混沌无名金法》撰写完成,交由了许玄,让那一尊鬼神之躯开始参悟。
这法门的根子是【窃攘】,对於许玄来说自然没有什么参悟的难度,甚至可谓是一观便透,毕竟他曾见证过第四魔【杀真变假】的未来!
当然,这只是第二步的窃果,第一步的证尊则需要他自己来。
只是,许玄並不准备完全按照徐无鬼的话行事,眼下却也不曾提出异议,就这般默认了用此人给出的法。
他將鬼神之躯的推衍之能全部投入在上,极为专心,一直到现在仍然运转著。
“王上,诸妖將已齐至。”
海上缓步走来一位黑法袍的老人,官吏模样,气態沉稳,正是侯泥。
“好,入宫。”
许玄眼瞳之中稍有些寒光,在求金之前,他要將南海的事情先安排好了。
一路入了清和宫的大殿,便见璃珠、武炎、伯常三位妖將已经在阶下候著,几位紫府大妖肃然行礼:“恭迎王上!”
许玄却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等著,连带侯泥也是如此,而后自己则入了主座。
旁边静静陪著一位桃红襦裙的女子,正是杨缘心,此刻显得有些心绪不寧。
“幽度...”
她轻唤了一声,对方却只是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许玄看著下方的四位紫府妖將,不发一言,肃穆沉重之气缓缓从其脖颈逆鳞散发,唯有那对深紫色的龙瞳在转动。
“伯常,你隨我最久,屡经生死,是我天池的重將...日后为穆省、穆羽护道之事,在你。”
下方披著青铜战甲的男子抬首,沉稳肃穆的脸上有些愕然,金色瞳孔微微收缩,最后还是沉声应道:“若有害龙子龙女者,需从下臣的尸骨上踏过一”
许玄轻轻点头,眼神缓和了些。
在场的妖物之中,唯有这一尊修行“神雷”的腾蛇跟隨他最久,也是最为忠心的,將来若是出了什么变故,依靠极速,也能帮著护一护穆省和穆羽。
他將目光一转,落到了侯泥身上。
“侯泥,我知你虽面上敬我,实际上敬的还是广泽。”
侯泥打理天池的种种事务可谓是滴水不漏,尤其是与东苍往来,算得上一位重臣了。
只是这位伏土妖王真正敬重的,实际上是广泽,而非是穆幽度。
“两位大人,我都敬。”
下方的老人將头埋得极低,却也不辩解什么。
他本就是天晦一流的旧臣,奉命来辅佐这位新生的龙王,只是没有想到...对方成长的速度太过快了,求金的时间也太早了。
许玄只是一笑,也不挑明其中的差別,吩咐道:“你见识广,道行高,又懂礼数,之后穆省在东苍修行的事情,还是由你照看,他若不听,你只管告诉缘心。”
杨缘心听得这一番话,依旧安静,却將身旁之人的手攥的更紧了,只怕对方下一刻就要消失。
许玄轻轻握了回去,转而继续对侯泥吩咐道:“大溟泽龙庭將来若是要出世,接过天池,交接的事情便交由你,儘量不要起衝突,可让虚名而得实利。”
言毕,他將自光投向了剩下的璃珠和武炎。
“璃珠,今后你就听从缘心的调遣,她让你做何,你就做何,就此便是火鸦一族的臣子。”
“王上”
这一番话让璃珠面色微变,还欲说些什么,可撞上了那一对深紫色的龙瞳,顿时嚇得噤声了。
许玄自然能猜到这璃珠的心思。
如果他求金陨落,日后溟泽解开封印,诸龙出世,这璃珠难免会去攀附哪位龙王,恐会生出些乱子来。
此妖修行“辛金”,斗法不强,辅治的手段却不差,日后多有用的上的地方。
眼下將其调到了火鸦一族去,说是杨缘心管束,往上却是能一路追溯到大夏的杨缘意,纵然是其余龙种也要掂量掂量。
最后一位紫府妖物,便是【武炎】穆武德,昔日的黑蛟將,出自龙庭的鸣蛇一脉。
此妖表面修行的是“丙火”,实际上应该叫“燥阳”,如今已是紫府中期的修为,素来是在黑塘那边驻守,少有被调回,今日却是重回天池。
这妖物是一铁汉,身躯壮实,粗眉大目,终日著一身枣红色的精铁重甲,周身三步之地不存水气。
“穆武德,你是在...等著本王死?”
许玄缓缓开口,声音寒冷。
下方的穆武德面色一瞬变得惨白,俯首跪下,不敢直视上方的雷霆,只一字一句道:“属下不敢——”
“你都勾搭上了夏朝这条大船,还有什么不敢的?”
许玄指尖轻轻摩挲,一点至微至小的雷电闪烁,其中却有一股让大真人也畏惧的波动。
大殿之中的气氛一时极为凝重,在旁的几位妖將不由离穆武德远了些。
“王上...”
穆武德未曾料到这位大王多年未归,今日再见,却是提及了这件事。
他与夏朝有联繫,这位溟度龙王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何偏偏今日要算起这帐?
“说罢,夏朝那边对南海有什么主张?”
许玄轻笑,凝视此妖。
穆武德顿时將头磕的捣蒜一般,只惊恐道:“属下不知,属下不知...只是得了一道消息,听说那边在防备的是东海””
有这一番话已经够了,许玄本来就是嚇一嚇这妖物,毕竟还有溟华一流、火鸦一族在夏朝的关係,不好真正翻脸。
“好自为之,毕竟,你身上流的还是蛟蛇之血。”
许玄摇了摇头,斥退下方的几名妖將,殿中便仅剩下他和杨缘心。
“我要走了一””
“又要离开。”
杨缘心的面上极为寧静,可手却有些颤抖,只道:“我让羽儿过来...”
“不必了。”
许玄起身,静静道:“穆省道在神阳,穆羽路在天晦,虽然说求金得位有些远了,可只要有这个机会,便能得这些大人物看重,至少可安稳修至紫府。”
“缘心,若有一日归来的是位震雷金丹,而非是穆幽度,你会如何想?”
他看向对方,语气平和。
杨缘心痴痴看著对方,回忆起了昔日在洞天,在南海的种种事情,一切都如波涛在她的心中翻滚,最终涌到了喉间。
“我自是想让你留下,只是到了这一步,再说这些话,无非是乱你的心。”
她轻声道:“我听闻成了金丹,便如仙神,到时候你就是震雷之上的大人,人间短短的一生或许也不在意了。”
“可是,对我很重要。”
“你...去罢,不管成与不成,杨缘心会记著穆幽度的,穆省和穆羽也会,,这女子似有些忍不住了,眼中含泪,对面的人物则轻轻帮她拭去。
许玄肃声念道:“等我成君。”
杨缘心只回道:“等你回来。”
许玄心神渐定,再无忧怖,告別了对方,而后就一路朝著东苍的方向行去。
龙身在人间的事他已解决,现在该望向的...是金位!
如今他还需前去北海一趟,唤醒夔龙公,確定声气的证法,再见一见洛安和白縞。
诸事若毕,大可告知东苍,就此开始求震。
步入太虚,许玄这次先是一路朝著渤海方向行去,行了半日,终於抵达,细细看了一番自己求金的路线。
等到了蓬莱的地界,这一家已经开闢出了海道,专是为他求震铺路,却並无其余的表示。
蓬莱...”
昔日的蓬莱押注在上存,如今却不知还有没有再博一次的底蕴了。
按照洞青所言,若是许玄真能得震,甚至復了游合,这位桃夭真君才有可能真正下场。
这一家仙道,恐怕已经输不起了。
许玄並不准备再去问什么,只是一路朝著震枢方位前行,暗暗记著方位,从隱海出去,大致还要经过三处地界。
这三处地界分为【苍水】、【华渊】和【夜川】,乃是昔日天霍龙君自东夷往寒门而去的路,若要求道,不能避开。
单单是从渤海到寒门,以龙身行走太虚之能,全力奔行,也要耗去一日多的时间,更別论中间还可能有的斗法,更是耽搁。
许玄並未一口气入了寒门,而是中途改道,来了寒蓄龙宫所在的海域。
他要先见一见白縞,算算时日,对方也该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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