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十恶、杀人、贪墨、劫掠重犯、偷税漏税，永不宽宥，世代遵行，不得擅改。”
    书生说完，所有人都懵了。
    是真正的懵了。
    十恶罪名从隋唐时期正式確立后，便成为歷朝歷代大赦令中永恆的例外，因为这些罪名直接威胁皇权、践踏封建伦理，被视为罪大恶极。
    贪官污吏，这是从唐太宗李世民开始，就在大赦令中特別强调』官吏枉法受財者不在赦例』，宋朝也规定官吏受赃者不赦。
    这项规定的背后逻辑是，贪腐败坏吏治、动摇国家根基，其危害甚至不亚於十恶重罪。
    所以，太祖开国后便定下了『贪污六十两，剥皮实草』的酷刑，以此震慑百官。
    杀人，自古以来的民间逻辑就是杀人偿命，根源在於十赦，违背人道。
    劫掠重犯，若引发大规模动盪，则可能被定性为『谋叛』或影响治安的重罪。
    这四条合併起来都和十恶有关係，而十恶不赦这是自唐开始就代代相传的，这点他们能理解。
    可这个偷税漏税也在其中是几个意思？
    而且还要重罚？
    “诸位，大明日报上也给出了三条理由，我给诸位念一念上面皇帝的原话！”
    书生將报纸摊开：“第一，朕登基之初国库空虚，无钱练兵、治河、賑灾，
    十年间能灭建奴、收蒙古、平定南洋、开设六大研究院、清丈土地分给流民、广设医馆粮仓，全靠毕自严整顿商税、田税、海关关税积累財力。
    商贾、豪强隱匿田亩、瞒报商货偷税，省下的一己之財，是本该用来养边军、抚恤阵亡將士家属的军餉；
    大户偷税少缴赋税，官府为补足缺口，极易转嫁赋税摊派到底层自耕农头上，加重百姓负担，直接破坏『均垦分田、轻徭薄赋』的核心新政；
    若封禪大赦赦免偷税者，等於承认隱匿钱粮无罪，各地豪强、海商、工场主必然爭相效仿，
    数年之內国库再度空虚，军备、农医研究院、賑灾储备全部难以为继，永固华夏便成空谈。
    第二，偷税本质是失信於天下，破坏律法公平，与封禪告天的初心完全相悖，
    底层百姓如实缴纳田赋、小贩如实交商税，一分不少，世家大族、海外巨商手握巨额財富，刻意瞒报偷税，是身份特权带来的不公。
    若大典宽宥偷税之人，老实本分的农、工、小商贩会心生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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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分守己者负重，投机取巧者获宽纵，法度彻底失衡；
    此前郭允厚耗费数年走遍天下清丈耕地，严查隱田逃税，无数官吏奔走数年，得罪无数勛贵豪强，才釐清天下赋税。
    一旦大赦偷税，数年清丈之功尽数作废，之前被追缴赋税、受惩处的富户也会心生不服，吏治整顿成果一朝崩塌。
    第三，偷税关联勾结官吏、败坏朝堂吏治，是滋生贪腐的源头，
    偷税从不是单人所为，豪强瞒田需要贿赂地方官吏涂改地籍，海商逃海关税需要买通关卡官员，长久以往形成官商勾结的利益链条。
    偷税背后捆绑行贿、贪赃，袁可立多年整顿吏治，严查贪腐，已將贪吏定为永不赦免重罪。
    偷税是贪腐的共生之罪，赦免偷税，等同於间接纵容官吏收受贿赂、徇私枉法；
    若大典宽恕偷税者，会传递一个信號，大额经济犯罪可逢大典免罪，
    后续勛贵、巨商更会肆无忌惮拉拢官员，重启土地兼併、关卡腐败，重回崇禎初年朝堂糜烂的旧局。”
    念到这里，书生抬眼扫了百姓一眼：“田税、关税、工商之税，非朕一己私財，
    是供九边百万將士守疆、供农工医学诸院兴利、供灾年賑济流民、供天下道路河渠修缮的万民公產。
    百姓耕一亩地纳一分税，小贩经营薄利亦如实完税，皆是安分守己、体恤家国。
    而世家巨贾坐拥万顷良田、跨洋万里商路，刻意隱匿钱粮、偷税瞒报，以一己私慾掏空国库，逼迫底层小民承担额外赋税，损万民之利，肥一家私囊。
    此罪不同於一时饥寒偷盗、无心小过，乃是明知故犯、损公肥私，更常勾结地方官吏行贿舞弊，败坏朕二 十年整顿之吏治。
    此罪，在朕眼中，远高於十恶之罪，轻则倾家荡產，重则人头落地家眷流放、子孙后代皆为罪人，望大明百姓引以为戒！”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实在是皇帝最后给的处罚，简直是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自皇帝登基的这二十年时间里，也有几次赦免，但都是轻罪、疑罪等，且每一次偷税漏税都重点强调不在其中。
    百姓们都知道朝廷要大力整顿偷税漏税，但直白到今日这种程度的还是第一次。
    按照这字面的意思，一旦偷税漏税情节严重了，主犯不仅要死，子孙后代就算彻底的完了。
    对这一点，百姓们是极为赞成的。
    歷代国库空虚，土地兼併导致税基流失和商人偷税漏税是最大大一项因素，为了弥补空虚，朝廷会增设新税种或提高原有税率。
    但这样往往导致民不聊生，激化社会矛盾。
    当苛捐杂税压垮百姓时，流民起义便会成为压垮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次就是卖官鬻爵，这是一种饮鴆止渴的办法，虽然短期能缓解財政压力，但会严重败坏吏治，让腐败加剧，继而盘剥底层百姓。
    底层百姓想造反吗？
    当然不想！
    能好好活著为什么要冒著如此大的危险？
    因为不是他们想，而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不反是死，造反也是死，那不如赌一把。
    说到底，皇帝这么做，算是在救他们了。
    相对於普通百姓，商人们则是脸色阴沉，头皮发麻。
    后继之君会不会延续他们不清楚，但他们很清楚现在的皇帝说一不二，那是真的会毫不留情的挥动大刀的。
    至少三十年內，他们头顶都要悬著一柄隨时会砍下来的大刀的。
    可如今朝廷全力推动商贸，商船遍布四海，让他们放弃经商，万万是做不到的。
    “陛下万岁！”
    “陛下圣明！”
    ……
    想通之后，百姓们纷纷呼喝了起来。
    不止是北京城的百姓，整个大明的百姓都在欢呼著，鑾驾返回兰州的崇禎自然也是听见了的。
    相对於百姓们考虑的眼前利益，崇禎却是考虑的长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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