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1097.艾莉丝的觉醒
夜色如浓稠的墨,將绝望平原的尽头浸染成一片混沌的漆黑。
普瑞西特斯城军事区,白羊部落的兽人营房內仍亮著灯。
镶嵌在铁壁上的萤光石散发著冷冽而稳定的青白色光芒,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巨眼,沉默地注视著这间充斥著血腥和药草味的房间。
格罗普大首领仰面躺在一张由整块黑铁木打造的大床上。
床腿粗壮如古树虬根,深深扎进夯实的地面。
床铺上铺著的不是柔软羽毛被,而是数张纳克玛魔仆身上剥下的坚韧黑皮,上面还残留著未洗净的暗褐色血渍。
他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右袖管,投向床头上方墙壁上悬掛的那颗庞然大物—一颗极地冰熊的头颅標本。
冰熊的皮毛保存完好,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蓝白色光泽,獠牙如两柄弯曲的短剑,齜出唇外,琥珀色的眼珠虽已失去神采,却依旧凝固著生前的暴戾与冰冷。
这是格罗普的骄傲,是上次博列斯城兽潮时,他亲手斩杀那头变异冰熊后,命人將头颅完整地剥离下来,带回普瑞西特斯城的战利品。
每当他躺在这里,自光与那双冰冷的熊眼对视,与黑骑士的战斗场面就不断在脑海中闪过。
他记得在冈底斯山西海岸,是如何撕碎了那队纳克玛黑骑士的。
那些身披重甲、骑乘梦魔兽的黑骑士,曾是兽人们闻之色变的梦魔。
那天,格罗普的战斧饮饱了他们的鲜血,將他们的头颅像收割麦穗一样砍落。
然而此刻,他的右臂齐肩而断。
伤口处已被圣光术烧灼得焦黑平滑,不再流血,但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的空虚感却挥之不去。
那是丹加兹领主那柄缠绕著无数黑暗之气的魔刃留下的伤口。
儘管圣殿骑士团的杰洛因团长亲自赶来,连同罗伊老板轮番对他使用了最高阶的圣光术,但断臂处的黑暗气息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抗拒著神圣力量的修復。
最终,那条曾经挥舞战锤粉碎无数敌人鎧甲的右臂,终究是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格罗普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咕噥。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兽人的恢復力是惊人的,换做其他种族战士,遭受如此重创恐怕早已在病榻上呻吟数月————
而他,仅仅躺了两天,便已能自行活动。
他赤著上身,露出岩石般嶙峋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是过往荣耀的铭刻。
缺失的右臂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失衡,却丝毫不减其压迫感。
他走到一面镶嵌著拋光金属板的墙壁前,看著里面的倒影。
那是一个残缺的、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的兽人首领。
窗外,隱约传来营地里兽人战士们的喧譁与庆祝的鼓声。
普瑞西特斯城大捷!
这个消息像旋风一样扫过整个绝望平原。
城外的纳克玛魔仆军营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
而主导这场辉煌胜利的,正是他麾下的白羊部落兽人战士。
在阿芙的率领下,那支如同尖刀般插入敌军腹地的主力军团摧毁了地狱投石魔的阵地,更在绝望平原南部大规模猎杀纳克玛魔仆战士。
胜利的號角声似乎还在空气中迴荡。
格罗普推开沉重的木门,夜风裹挟著凉意扑面而来。
营地里灯火通明,不再是以前那种昏暗、压抑的光景。
巡逻的兽人士兵见到他,纷纷停下脚步,用右拳捶打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意与狂热。
这种眼神,格罗普很熟悉,那是追隨强者的眼神,是胜利者才配享有的眼神。
他缓缓走在营区的主道上,目光扫过一队刚刚结束操练的兽人战士。
这些战士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们不再穿著简陋的皮甲或生锈的铁片,而是清一色换上了崭新的重型板甲。
那是由灰矮人工匠精心打造的钢铁外壳,胸甲厚重,肩甲耸立,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格罗普知道,这种鎧甲防御力惊人,即便是纳克玛黑骑士那能洞穿城墙的魔枪,也难以在正面上將其直接击穿。
更让他感到安心的是每次兽人战士们在战场上廝杀时,都有几位身著白袍的神官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手持权杖,低声吟唱,柔和的圣光如涓涓细流,战士们身上沾染到的黑暗之气。
有了神官的支援,兽人们再也不用担心在与纳克玛魔人的战斗中,因遭受黑暗之气侵蚀,承受著那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他们不再需要畏惧受伤。
这种底气,让兽人战士在战场上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悍。
他们就像一群挣脱了锁链的野兽,挥舞著灰矮人打造的厚重战斧。
格罗普曾亲眼目睹一名兽人战士,凭藉这身重甲和神官的治疗,硬生生扛住了黑骑士的衝锋,然后双手抡起战斧,藉助奔跑的冲势,將那名黑骑士连同他胯下披著黑甲的梦魔兽,一起劈成了两半!
那景象,血腥而壮丽,是力量与勇气的极致体现。
“这就是淬炼————”
格罗普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充满力量。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支白羊部落的军队正在发生质变。
半年的时间,杜拉格维拉利亚山谷的普瑞西特斯城,成了白羊部落的熔炉。
五万兽人战士,在这里经歷了血与火的反覆锻打。
以往的战斗,伤亡是常態,许多很有天赋的年轻战士,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就在某次突袭或混战中永远倒下了。
那是一种令人心痛的浪费。
但现在不同了。
重甲保护了他们的身体,神官守护了他们的生命。
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入战斗,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搏杀中,疯狂地汲取经验,蜕变成长。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会有兽人战士突破瓶颈,成为二转强者。
格罗普能看到他们眼神中的变化,那不再是迷茫或恐惧,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沉淀下来的冷静与嗜血,是对战斗本能更深层次的掌控。
阿芙,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女兽人,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將领。
还有更多的年轻战士,正在迅速崛起,填补著像他这样老牌强者留下的空缺。
一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白羊军团,正在这片绝望之地,以一种令敌人胆寒的速度成型。
只要一想到这些,格罗普大首领就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胸腔涌起,直衝咽喉,压过了断臂处隱隱传来的阴冷与疼痛。
那是战意,是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想要继续廝杀、继续胜利的渴望。
格罗普停下了脚步,抬起仅存的左臂,望向杜拉格腹地方向。
纳克玛魔仆军溃败了,像退潮般四处逃窜。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绝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
必须趁势追击,沿著他们败逃的路径,直接捣毁他们在杜拉格腹地的老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他需要和罗伊老板好好谈谈。
他必须说服罗伊,支持白羊部落进行一场深远的追击战。
斩草,就要除根!
格罗普转身,迈开大步,朝著营地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有力,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失去的右臂似乎不再那么碍事,因为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正在他体內滋生,那是对胜利的贪婪,对未来的篤定,以及对族群强大的绝对信心。
普瑞西特斯城的夜空下,胜利的旗帜高高飘扬,而新的的征程即將拉开序幕。
格罗普大首领的身影,在营地的火光映照下,拖出一道长长的略显孤寂却无比坚毅的影子。
圣殿骑士团驻紧靠著祈祷室的一间屋子非常安静,连巡夜骑士的脚步声都被厚重的石壁隔绝在外。
屋子里只有一盏长明灯荧荧燃烧,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微弱的火花,像是垂死挣扎的心跳。
莉婭蜷缩在靠窗的一张软椅上,双臂环抱著膝盖。
她没有睡,只是闭著眼假寐,暗沉的肌肤在昏黄灯光下泛著一种类似拋光的黑曜石般的光泽,与这间屋子四壁镶嵌的洁白大理石格格不入。
她是暗月精灵的血统,身材匀称性感,曲线饱满得不像话,哪怕只是静静地坐著,也——
透著一股野性难驯的魅惑。
而在房间中央那张铺著洁白亚麻布的大床上,躺著她的李生姐姐——艾莉丝。
姐妹俩本该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命运却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艾莉丝有著银月精灵特有的白皙剔透,皮肤在昏暗中也仿佛自带一层柔光,一头金髮如瀑布般散落在枕边,碧绿的眼眸此刻紧闭著,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是光,是圣殿骑士团最耀眼的圣骑士之一;
而莉婭,则是隱匿在阴影里的存在。
一周前,西城门外。
艾莉丝替罗伊挡下了丹加兹领主那毁灭性的一击,也带走了艾莉丝的意识。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醒来过。
莉婭睁开眼,目光落在床上的姐姐身上。
艾莉丝静静地躺著,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梦境。
她的身体周围,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圣光像一层半透明的蚕茧,將她温柔地包裹其中。
那圣光纯净得令人心悸,不带一丝杂质,也无一丝攻击性,却偏偏让莉婭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灼痛与排斥。
她对这种至高无上的圣光有著本能的畏惧。
这间屋子对她来说,就像一个充满烈焰的烤炉。
她不敢靠近床边,甚至连多看几眼都会觉得皮肤微微刺痛。
“姐姐————”
莉婭低声呢喃,声音有些沙哑。
她伸手想碰触那层圣光,却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的一瞬间触电般缩了回来。那股灼热感让她心惊肉跳。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长明灯的灯油渐渐耗尽,火焰开始摇曳不定。
突然,房间里原本平稳燃烧的灯火猛地窜起,紧接著,“啪”的一声轻响,灯火骤然熄灭!
然而,房间並没有陷入黑暗。
相反,一股刺眼欲盲的强光从大床上爆发出来!
莉婭惊恐地睁大眼睛,在那瞬间的失明中,她依稀看到,原本静静躺著的艾莉丝,身体竟然脱离了床铺,缓缓漂浮到了半空中。
那层包裹著她的圣光不再是一团雾气,而是化作无数条细密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开始在艾莉丝的周身游走。
“这是————什么————”
刺自的光芒让莉婭感觉就像是在直视太阳——————
莉婭捂住眼睛,泪水瞬间涌出。
这时候,房间里,围绕著艾莉丝身体的那些金色的丝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牵引著,开始编织、缠绕。
它们並没有穿透艾莉丝的皮肤,而是在她的后背处匯聚、勾勒。莉婭透过指缝,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幅正在诞生的画面——
那是两幅巨大的、繁复至极的神纹!
金色的丝线在艾莉丝光滑如玉的后背上刺入、浮现,每一笔都蕴含著神圣不可侵犯的规则之力。
那是一对巨大的羽翼轮廓,每一根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隨著金线的蔓延,那对光之羽翼仿佛隨时会振翅高飞,衝破屋顶,直上云霄。
那神纹散发出的威压,让莉婭感到窒息。
她双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清晰感觉到那强大圣光之力————
鲜红的血液顺著她的眼角流淌下来,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啊!”
莉婭再也支撑不住,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与排斥达到了顶峰。
她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便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床边的地毯上,昏死过去。
不久之后,房间里的强光骤然收敛,漂浮在空中的艾莉丝轻轻落回了床铺,一切异象归於平静。
只有她后背上那对新生的神纹,还在散发著微弱而持久的金芒,昭示著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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